孤独不复存在
——读“流浪诗人”康韶华诗集《瞭望岛》所思
残苑/文
当纯正、自然、美好的东西渐渐远去,我们在满目荒凉中孤独地丢掉最后的希望与力气,每个人何尝不是弱小的孤独者?这并非单个人的悲惨结局,几乎是整个人类共同命运的昭示。读到《孤独的人不会说自己孤独》这首诗时,我更想一探究竟。
孤独的人不会说自己孤独,
相反,在喧闹人群中她感到无助。
她穿过拥堵,
拖着巨大沉重的行李箱,
冲出人群,
无视奇异目光。
她轻盈地走着,
松垮破旧的外套,是她的霓裳。
美丽的人从不知自己美丽,
好似残缺的月亮。
她总想爬到更高处,
最高的地方。
虽有不胜寒的凄冷,
但那里更敞亮。
她要在银河畅游,
洗净三生三世的尘埃,
再去寻所爱。
可以爱我吗?
哪怕只有一瞬,
哪怕我是俗世最卑微的存在。
让我用你的美丽照耀你的孤独,
穿越已知和未知的旅途,
在某个岔口,
和你告别。
任我恋恋不舍,
你却义无反顾。
画面感浮现,出走者来了,她要去寻所爱。这是叛逆者写的诗吗?或许这是个人写照,也是一种抉择;或许她正穿越人潮,走向未来。“卑微的存在”只是暂时,发现光芒的人尚未遇见,在银河畅游,洗净尘埃,终会遇见所爱。诗中的“她”或许是你,或许是我们每个人内心那个孤独的旅人,是生命之本色。
该诗曾流传网络,常被断章取义,但确是“流浪诗人”康韶华内心的独白。摆在大理街头叫卖的诗集《瞭望岛》也真实存在。康韶华2002年出生在甘肃临夏一个东乡族家庭,传统观念根深蒂固。她从小热爱读书,文字是她的精神食粮。然而,家人认为女孩子应早早辍学,学做家务,为婚嫁作准备。“女孩早晚要嫁人,读书没用”,当地村庄的风气便是如此,“出嫁前,好好干活,听爸爸的话;出嫁后,做好本分,听丈夫的话。”她母亲也是这样,年仅16岁就嫁给了她父亲。但时代在变,康韶华正代表着新一代的崛起。一场“病床上的叛逃”,她挣脱家庭束缚,踏上了寻找自由之旅。
由于从小受家庭压迫,她多次尝试自杀。吞下一把安眠药,被母亲及时发现;试图一头撞死,除了疼痛外毫无结果。14岁与父母决裂,16岁带着积蓄和几本心爱的书逃离家庭,尝试过多种工作:餐厅服务员、超市收银员、工厂流水线工人……还险些落入传销陷阱。独自远走他乡,生命希望如濒死之鸟,她通过社会招生考入大学。得知被录取的那一刻,激动得流泪……
大学两年匆匆而过,她毕业后没像其他同学一样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一度感到迷茫,不知想要怎样的人生。偶然听朋友说大理是诗意的殿堂,便毅然踏上前往大理的旅程。大理为康韶华带来了全新的生命体验与意义。在这里,她从心底放下了结束生命的念头,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向往和对生命的热爱。她开始谱写人生新篇章,以诗歌抒发内心对自由和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也正因如此,她决定创作诗集《瞭望岛》。
诗集取名源于一场梦:梦见已故朋友欣欣骑着自行车,欢快地驰骋在铺满花瓣的小路上,热情邀请康韶华一同前往名叫“瞭望岛”的地方,人们手牵手欢快跳舞,幸福洋溢在每个角落。
诗集主题突出,涵盖对自由的渴望、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抑郁经历、对母爱的复杂情感、对教育的珍视等。“母亲,我是你的镜子/你再看看我/看看你年轻时可爱的模样/你不爱自己,你总是爱我的罢”……
这位曾几次轻生的“00后”女生流浪大理,在街头卖诗维持生活,用自己的方式诉说对生活的理解,谱写属于自己的生命之歌。她被称为“当代三毛”“当代李白”,却鲜少有人真正意识到她只是一位“流浪诗人”。如今,她仍独自在大理生活,虽没了怨恨,家人也谅解了她的“流浪”,但追寻理想和自由并非长久之计。
诗帆高挂,生活之路迢迢,孤独的“流浪诗人”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