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爱蓉/文

　　“清明长长节，做到端午歇”。这句关于清明扫墓祭祀的话，温岭人基本都知道。多年前，同学告诉我，她家正月十五要到祖坟送灯祭祖，清明节就不去扫墓了，因为实在太忙，只要在端午之前去送灯祭扫就行。初次听同学这么说，我大为惊奇。我老家箬山都是在清明节这一天举家去扫墓，除非是新坟，会提前一天祭拜，最晚不过两天，一定要完成扫墓。后来，听儿子说他朋友家在重庆，过年回家累得不行，正月初一就上山扫墓，我稍感惊叹，毕竟地域不同，习俗有差别。

　　清明，起源于先秦时期，如今早已不是简单标记春耕的节气，也不只是4月5日的祭扫，而是集古代上巳节、寒食节与清明节“三节合一”的节日。

　　上巳节是一个非常古老的节日，源于周代的“祓禊”。阳春三月，人们踏青沐浴，洗去尘垢与不祥。《周礼·春官·女巫》中记载“女巫掌岁时祓除、衅浴”，意思是每年按时祓除不祥，用香草煮水沐浴。《诗经·郑风·溱洧》中“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一句，描绘了青年男女踏春，在水边手持兰草、互赠芍药的场景。上巳节凝结了中国人对春天的独特情感。如今，卫生条件好了，我们无需再去河边沐浴。国家法定清明节放假三天，学生放春假，大家踏青游春，让上巳节的习俗得以完好延续。

　　关于寒食节，最动人的传说莫过于介子推。春秋时，介子推随重耳流亡，他“割股啖君”。重耳复国后，介子推携母归隐。文公下令放火，逼其出山，介子推宁死不屈，抱母而亡。文公悔恨不已，便令在其忌日禁火寒食，以示哀悼。或许这是节日起源后附会的传说，但寒食节因此有了忠孝与淡泊的精神内核。

　　古代，寒食节禁火吃冷食。老家箬山清明节前家家都蒸松糕、做菜团子。清明节不像其他节日那样隆重地烧一桌大鱼大肉菜，而是简单地蒸热松糕、菜团子吃。松糕、菜团子都是适宜的冷食，古时人们正是吃这类食物过寒食节的。

　　寒食节过后是清明节气，两节只差一两天。唐玄宗于开元二十年颁布敕令，将寒食节扫墓“编入五礼，永为定式”，从法律上确立了寒食祭祖的地位。由于与寒食节在日期上几乎重合，唐代开始出现双节并过的现象。随着时间推移，寒食节禁火、吃冷食的习俗因不便民生而慢慢淡化，其祭祖的功能被更富生机的清明节“接管”。我国幅员辽阔，各地风俗不同，祭祀扫墓时间也不一样，“清明长长节，做到端午歇”实属正常。

　　箬山民俗源于闽南，带有明显的“河洛”文化印记，非常重视清明节。记忆中的清明节，我是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唤醒的。一大早，已婚妇女就挑着祭品到天后宫祭祀。上午到学校读书，下午学校放假。那时国家还没规定清明放假，但学校尊重箬山习俗，放假半天，让孩子们随家长上山扫墓。在外工作的人们也请假赶回家，吃了松糕、菜团子后，全家男女老少，从刚满月的抱手娃娃到七八十岁的老人都得去。年轻妇女、姑娘穿着新衣，打扮得漂漂亮亮，带着五色彩纸、纸钱冥币、香火鞭炮。男人拿着锄头簸箕，去祭拜早已仙去的祖辈们。

　　先扫太太公的坟。男人们至少得挖三簸箕的土，女人和孩子则清理坟头上的杂草。倒上三簸箕土后，孩子们开始在坟上压彩纸，女人们则点起香火，给先辈烧纸钱。她们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求祖先庇护。在一阵阵鞭炮声中，去扫太公的墓。论辈一一扫完时，天色已不早，回首望望山头，都披红挂彩，鞭炮声此起彼伏。几十年眨眼而过，但清明回家扫墓的习俗一直没有改变。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清明也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它标志着气温回升，适合春耕。如今，清明是法定节假日，我们更可以从容地回家，在祭扫中勿忘“忠孝廉节”，追思先辈，在阳光明媚的春天里踏青，赏百花争艳，过个肃穆与生机兼具的清明。

　　在这个连接生死、贯通古今的日子里，我们清扫的不仅是先人的坟茔，更是自己内心的来路；我们踏青赏春，拥抱的不仅是当下的生机，更是绵延不绝的未来。清明，就这样以它特有的方式，让一个民族在慎终追远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