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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悦读

春在枝头已十分

——苏轼笔下的春日哲思

  简兮/文

  苏轼一生颠沛流离,却能随遇而安。在繁花似锦的春色里,一花一木都蕴含着他豁达自悟的人生智慧。

  一株梨花,让喧闹的春天沉静下来。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柳絮飘飞时,满城梨花似雪,柳树郁郁葱葱。梨花的淡白与柳树的深青相互映衬,尽显梨花素洁不妖之态,景色顿时鲜活。后两句,诗人以惆怅心绪观照那株梨花,身处俗世而清白自守,可人生在世,又有几人能真正看透这纷扰与清明?这首诗既有诗人感叹春光易逝、人生苦短的愁绪,也寄托了他淡看得失、于失意中寻求解脱的清醒。整首诗意境深远,引人深思。

  一碟春蔬,尝出人生真味。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春日早晨,细雨斜风,略带寒意,河滩上的疏柳妩媚动人。午盏中的雪沫乳花、春盘里的蓼茸蒿笋,这些简单的食物在诗人眼中却是“人间有味”。这份春日“清欢”,并非避世逃逸,而是在平凡生活中寻得诗意与自足。这首《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洋溢着生命的恬静活力,诗人告诉我们,在最简单的事物中也能品出悠长的回甘。整首词色彩清丽,境界开阔,寄寓着词人清旷、文雅的审美趣味与生活态度。

  一声啼鸣,是春天写给我们的请柬。

  “莺初解语,最是一年春好处。微雨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休辞醉倒,花不看开人易老。莫待春回,颠倒红英间绿苔。”苏轼以温柔的笔触提醒我们:最美的春光往往短暂,如草色的朦胧,如微雨的转瞬。他劝人“休辞醉倒”,正因为“花不看开人易老”。这劝告带着一种慈悲的紧迫感:别再等待,趁着莺初解语、草色初新,用全身心去拥抱这稍纵即逝的季节。生命本就是一场需及时赴约的春日盛宴。

  一缕暖意,是鸭子对早春最敏感的体验。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春江水暖鸭先知”,苏轼这句神来之笔告诉我们:生命的真意常藏在生活的细节里。春天不仅是日历上的季节,更是鸭子拨动水波时感受到的那一缕温度变化。这种对生活的细腻体察,让他的春天充满了触感——我们不仅能“看见”桃花三两枝的疏落之美,更能“感觉”到水底的暖意、“闻到”芦芽的清香、“想象”河豚的鲜美。苏轼的《惠崇春江晚景》告诉我们:春天不仅要远观欣赏,更要全身心去参与,用肌肤丈量温度,用舌尖品尝时鲜。

  一声欢笑,听见春天的聚散。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在这首词里,驻足的行人在残红与青杏、柳絮与芳草之间,听见了春天深处的回响。墙内秋千上的笑声如樱花般短暂,却让他得以参悟:真正的春意不在固守一处的芬芳,而在接受天地的辽阔。苏轼将人生的漂泊感融入春天美学:不必因一朵花的凋零而困守,生命的原野上,“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份感悟让春天从伤感的对象变成了心灵的向导。

  畅读苏轼笔下的春天,我们不仅看到了一个多彩的季节,更完成了一场心灵的洗礼——从“多情却被无情恼”的怅惘,到“人生看得几清明”的洞见;从“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欣喜,到“人间有味是清欢”的彻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