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器藏千绪 寸物寄流年
——读《我们的老物件》
聂顺荣/文
在数字洪流冲刷一切的时代,我们习惯了一键删除、随手丢弃。那些曾与我们朝夕相伴的老物件,渐渐沦为阁楼里的尘埃、记忆中的残影。李汉荣的新作《我们的老物件》,以温润之笔,唤醒这些沉默的器物,让它们在文字里重获新生。
这本书用156篇短文,写尽200余件老物件。从父亲的锄头到母亲的纺车,从故乡的天井到案头的镇石,每一件都承载着岁月与深情。触摸这些旧物时,我们重新找回了被现代生活稀释的人间温度。
这本书最动人之处,在于作者将个人记忆升华为集体共鸣。李汉荣并未停留在对旧物的简单描摹上,而是以“我”的视角,牵出一代人的共同乡愁。
“父亲用过的农具”中,锄头、镐头、犁铧不再是冰冷的生产工具,而是父亲与土地对话的伙伴。他写锄头在阳光下的微光,写镐头在泥土里留下的深浅痕迹,每个细节都精准触动我们对农耕时代的集体记忆。那是父辈的汗水与坚韧,是土地的馈赠与深情,是乡村生活最本真的底色。这些农具见证着家族的生存繁衍,也镌刻着时代的变迁阵痛。
“母亲用过的器物”则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柔。纺车、顶针、银手镯、红木梳子,每一件都浸润着母性光辉。纺车“吱呀”的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是母亲在昏黄灯光下日夜操劳的节奏;顶针在手指上磨出的薄茧,是她为家人缝补衣物时的专注与耐心;银手镯在阳光下的闪烁,是贫瘠岁月里一抹难得的亮色。这些器物是母亲生活的依托,更是家庭温暖的象征,诉说着无私的母爱,让我们在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重新找回被忽略的柔软感动。
书中的“故乡风物”,将乡愁拉得悠长而具体。屋顶、屋檐、天井、老院子,这些故乡的具象在李汉荣笔下变得可感可触。他写屋顶上的瓦当,写屋檐下的雨帘,写天井里的四季流转,每一处都藏着童年的欢笑与梦想。“我的‘石器时代’”里的洗衣石、镇书石,“稻草守望的原野”里的稻香,“柳木菜板”上的切菜声,这些细节唤醒我们共有的记忆。对于漂泊在都市的人来说,这本书就像一方宁静的港湾,让我们离家多年后,仍能回望故土,找到精神的原乡。
李汉荣的文字兼具诗意的灵动与哲思的深刻。他善于从日常物件中挖掘生活的本质,用清新自然的语言,将平凡的事物升华为具有普遍意义的情感符号。他不刻意堆砌辞藻,却能在平实的叙述中展露深沉的情感,让每件老物件都成为一面镜子,映照出生活曾经的模样。这种文风使作品不仅具有文学价值,更能触动读者内心,引发跨越代际的共鸣。
在快节奏的当下,我们总忙着追赶潮流、应对琐事,渐渐把故乡和旧时光丢在身后。《我们的老物件》如同一剂治愈的良药,提醒我们:那些沉默的老物件,从来都不是无用的摆设。它们藏着我们的根,藏着最诚挚的人间值得,藏着治愈一切伤痛的力量。所谓故乡,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刻在器物里的记忆,是藏在时光里的牵挂,是无论走多远,想起就会心头一暖的温柔。
当我们在这本书里与锄头、纺车、井绳重逢,其实是在与过去的自己、故乡的亲人、慢下来的旧时光重逢。这些老物件是时光的容器,也是情感的锚点。它们提醒我们:不必总在向前奔跑的路上焦虑不安,偶尔回头看看,那些藏在器物里的烟火气与温情,才是我们对抗浮躁、安放内心的力量。愿我们带着从旧物中汲取的温暖,在喧嚣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从容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