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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悦读

历史从来都是鲜活的

——读《历史中的大与小》

  刘小兵/文

  历史与现实结合,常碰撞出奇妙的火花。近来读茅盾新人奖得主马伯庸新作《历史中的大与小》,这种感受尤为强烈。

  “人常记不住道理,却记得住故事和画面。讲道理不如讲故事,历史亦如此。”这是马伯庸朴素的历史观。他以创作历史小说见长,善于将静止的历史融入动态的生活,从小切口进入,在追溯和评说间,挖掘出宏大的意趣。在《历史中的大与小》中,他秉持这一宗旨,兴致勃勃地谈古论今,让一段段尘封的历史在现实的观照下鲜活起来。

  书中,马伯庸畅聊陪孩子读古文名篇的感受,分享牙痛时为转移痛苦而总结的古人牙疼史,品评蒲松龄科举应试文,还谈及探访秦宫大墓的真知灼见。在他看来,历史不是少数英雄书写的宏大叙事,而是无数普通人的愿望与行为汇聚成的长河。“每个小人物看似微不足道,但千千万万人有同一种诉求、愿望,这种合力就会形成历史趋势,推动时代前进。”他认为,关注历史中小人物的遭遇、选择与作为,就是在触碰历史的本质。“从细节看到人性,从小处看到宏大,带着这样的温度与同理心回望历史,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历史从何处来、向何处去。”

  中国古典文学是一座意蕴深邃的文化宝库。从中,我们不仅能领略古人布局谋篇的用心思考,还能从其隽永的文章中,一览他们精妙的文学造诣和浩渺悠远的思想逸趣。跟孩子一起读《出师表》和《木兰辞》时,马伯庸惊奇地发现,军事强人诸葛亮在舞文弄墨上也有“两把刷子”。他的传世名篇《出师表》辞简意丰,文学性和思想性都很强。抒情部分运用大量骈文,于平仄曲折中以情动人;说理论事部分,句子以四、六言为主,中间用散碎的介词和补语连缀,既透彻明晰又流畅无比,尽显诸葛亮兴复汉室的宏大志向。《木兰辞》美在动态的节奏,如同一部电影。全诗以木兰视角展开,虽不直写战争的残酷,却通过木兰替父从军,抒发了她保家卫国的一腔豪情。两部作品以质朴温婉的叙说,展现了无限宽广的人生襟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民族精神也由此得到最大的体现。

  不拾人牙慧,用自己的眼光看待久远的历史,尽力还原其内在“真容”,是马伯庸写作《历史中的大与小》的核心要义。他透过蒲松龄参加院试的一张试卷,发现这位文学大家“竟在严格的八股规范中,用不离题的方式,写了一篇悬疑小说”。对于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马伯庸也有独立判断。在他看来,曾巩的文学成就虽难与苏轼、韩愈等巨擘相提并论,“但他的文章逻辑严密、结构精致、条理清晰,是我们普通人该学习的典范”。书中,借自己的牙疼,马伯庸别出心裁地考据出曹操、白居易等名人的牙病史,甚至翻出唐代《新修本草》里治疗牙疾的药方,从一个侧面亦庄亦谐地论述了“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的生活感悟。写明代抗日援朝义士时,他笔下不仅有壮怀激烈,还有普通士兵在异国他乡的乡愁与恐惧;写敦煌归义军的电影剧本,则用镜头语言还原了一个被历史洪流裹挟的边疆政权最后的挣扎与尊严……马伯庸就像高明的画匠,在贯古通今中,用手中的笔描摹出一个个精彩动人的画面,用“画”中有话的意蕴,精致地勾勒出历史的深厚烙印。

  历史不是简单的复述,而是多维的审视与解读。很多人说读历史是为了以史为鉴,但马伯庸更倾向于以史为趣。他不急于从历史中提炼宏大的教训,反而像孩子拆礼物一样,带着雀跃的心情拆解每一个历史谜团。他用文字证明,历史没有大小之分。帝王将相的权谋斗争是历史,普通人的牙疼失眠也是历史。真正让历史活起来的,不是事件本身的重要程度,而是我们用共情之心去理解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

  如果你厌倦了正襟危坐的历史讲述,如果你相信好奇心比结论更重要,这本书会是你的快乐源泉。它会送你一把求知的钥匙,让你以最轻松的姿态打开历史的探险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