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温中实验学校七(8)班 姜续航
年味,是从挤进腊月里最后的那场“大集”开始的。那不只是简单的采买,更像一场虔诚的丰收祭。
回到东北后,集市仿佛一夜之间从冻土里长出来,喧腾的热气熏白了半条街。您瞧吧:精神抖擞的大公鸡昂首挺立,“嘎嘎”叫的大鹅扑棱着翅膀;牛羊肉红白分明,还微微冒着热气;大鲤鱼在冰水里甩个尾,溅起一片晶亮的星子;鲅鱼冻得像青铜锏,冻梨乌黑锃亮,咬一口能甜到心坎儿里。福字、春联、挂钱儿,铺开了一片汹涌的红海,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采买的阵仗,才是精髓。“这猪后腿,给我来半扇!”“粘豆包,装二十斤!”“瓜子花生糖块儿,每样都搂点儿!”吆喝声此起彼伏,东北人不讲精致,只图一个实在、丰盈。人们大包小裹,肩扛手提,仿佛要把一整年对富足、对团圆的想象,都囤回家去。那光景,不像购物,倒像在往家里搬运一整个扎实而温暖的春天。
“三十晚上熬一宿。”真正的年,在除夕这天,才露出它最浓墨重彩的容颜。东北人的团圆饭是在日头还高的傍晚。这天,厨房成了圣地,灶火通红,炖肉的香气早早钻出窗缝,在清冷的空气里勾出一条温暖的线。在这一天,我们得了特赦,疯跑笑闹,可以暂时把“作业”二字抛到九霄云外。
年夜饭开饭前,必有一场仪式——放“关门炮”。父亲或叔伯郑重地挑起一挂千响鞭炮,在院门口点燃。霎时间,“噼啪”声打破寂静,红色的纸屑如繁花般散落,硝烟味霸道地弥漫开来。那响声干脆利落,“咔嚓”一下,剪断了旧年里所有的烦忧与疲惫。
这一天的饭桌,鸡鸭鱼肉自不必说,菜码必是双数,寓意“成双成对”。酒杯碰响的是牵挂,笑语蒸腾的是温情。最隆重的工程是晚饭后全家围坐,一起包饺子。面皮在掌心翻飞,馅料饱满。最大的秘密,是那几枚洗净的硬币,会被小心翼翼地包进某几个饺子里。谁吃到了,便预示着来年会有好运,那一刻的欢呼,是整晚的高潮。
子时将近,大人们扛出最大的烟花,孩子们捂紧耳朵,眼睛却亮晶晶地期盼着。当零点的钟声与第一束焰火同时划破漆黑的苍穹,巨响与光华笼罩天地,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新年好!”新年就这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