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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0006版:花季雨季

太公的糕道

  ◆石桥头镇中学九(1)班 吴京潞

  大家都说,这几年年味淡了。超市里,包装精美的礼品堆成小山,扫码支付,一秒购得。手机里,千篇一律的群发祝福消息一秒送达,又在一秒后被淹没。我们似乎被按下了快进键。然而,每当岁末,我总会想起太公那座老屋,想起那里有一种“慢”,是从一盆浸了一夜的米开始的。糕,是我对过年固有的记忆。

  每到冬天,太公都要做糕。这是一次烹饪,也像是一场仪式。水盆里浸了一夜的粳米,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泛着水光,粒粒饱满。没有机器的一键启动,太公遵循的是最古老的法子。开水擦粉,瓦甑蒸糕。大灶里的火舌舔着铁锅,这一蒸,就是大半个时辰。水汽弥漫在小隔间里,混着米香,渗进老木桌的裂缝,渗进瓷碗的间隔。出锅,太公把滚烫的米团放进石臼里。这时,它还不能叫作糕,表面没那么光滑,毛茸茸的,只能算个米团,还需要不断去捶。

  捶糕,是太公最拿手的环节。年过八十,他依然觉得自己结实稳健,干得动活,我只好帮他在下面翻着米团。“砰——砰——”太公撸起袖子,赤脚站在院子里,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挂着笑容。我蹲在下面翻着米团,看着滚烫的米团一次次被捶扁,又一次次在翻动中聚拢。我问太公,为什么不用机器,多快啊。他擦擦汗,笑着说:“机器哪有手知道米团软硬?快是快了,但劲没了。为过年做的事,急不得。”过了一会儿,他补充道:“打糕要像过日子,有时候慢一点才能有好结果。一槌一槌,把旧年的烦恼捶走,把新年的福气捶进来。”热气氤氲,米团在一次次打击下成形、胶着,表面变得光滑。

  “来,尝尝。”太公递给我一块刚蒸好的糕。初入口,是质朴的清淡,很筋道,有嚼劲,看似柔软,实则每一次咀嚼都需要很大的力气,嚼得我腮帮子酸。但尝着,米糕独特的香味和甘甜慢慢出来了,空口吃也不觉得乏味。

  在这个点一下屏幕就能获得一切的时代,我们失去了什么?我想,大概就是太公这份愿意花时间的心劲吧。年味之所以变淡,是我们不再愿意为它慢下来,去浸米、去等待、去一槌一槌地打磨。

  今年回家,太公依然在院中捶糕。“砰——砰——”的声音,穿过岁月的烟尘,依然沉稳有力。我接过木槌,学着太公的样子,这一次他没有再阻拦我。木槌的重量,比想象中更沉。这份重量让我知道,我们传承的,从来不只是打年糕的手艺,而是这份在快时代里,依然愿意为了一个节日慢下来的心劲。太公的糕道,即是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