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舟生/文

　　一

　　我近日观看了六集纪录片《秦灭六国》，这也是我近期阅读与观剧内容的一部分。

　　春秋战国时期，历经五百多年征伐，一百多个诸侯国最终只剩七个，进入“决赛”阶段，史称“七雄争霸”，这也是秦灭六国的过程。

　　这部纪录片记叙并解读了战国最后几十年的历史，展现了国与国之间的较量。看完后，我不禁想到：秦始皇嬴政用十年时间先后灭掉六国，每一集竟都与“伙计”密切相关。说到底，这是一部关于人与人关系的故事。

　　下面择要讲述。

　　二

　　第一集《秦灭韩国》中，李斯与韩非同为荀子门生。李斯投奔秦国后得到重用，顺风顺水；韩非回到韩国，却遭冷落。嬴政知他是人才，便对韩发动战争，目的只有一个：让韩国将韩非交予秦国。对韩王来说，这本是一场可避免的战争，韩非也并非什么至宝，于是便拱手相让。韩非到秦国后，滔滔不绝地讲论，嬴政听得津津有味、心花怒放。这下李斯慌了，他觉得韩非若受重用，自己的地位会下降。于是，他施毒计，在嬴政面前说：“韩非是韩国贵族王室，其血统决定他不会真心为秦效力……不如杀了他。”嬴政觉得有理，将韩非下狱待诛。嬴政迟迟未下令，李斯心急，急忙派人送去毒药，并捎话：“秦国死刑严酷，这是为你保留最后的体面。”等嬴政醒悟，派人释放韩非时，韩非已成一具尸体。

　　第二集《秦灭赵国》中，赵悼襄王即位，其伴读郭开被任命为国相。赵国老将廉颇正率军在外开疆拓土。郭开进谗言：“廉颇居功自傲，有不臣之心，不如削其兵权，以除后患。”赵王于是派人接替其职，廉颇无力抗争，只得独自前往他国。待秦军频频攻赵，赵国无将可用时，赵王又想起廉颇，派使者前去探察。廉颇知赵王有意重新起用自己，心中欣喜，在使者面前吃了一斗米饭、十斤肉。然而，使者出发前已被郭开用金银收买，回报赵王说：“廉颇虽尚能吃饭，但座谈片刻竟如厕三次，实在老了。”国都被围，形势危急，悼襄王抑郁而终。新即位的赵幽缪王赵迁，只得召镇守雁门关的李牧将军回援。李牧用兵如神，英勇善战，秦军久攻不下。秦王心生一计，派人携黄金收买郭开，让他在赵王面前散布谣言：“李牧已暗中降秦，将受封于代郡。”赵王闻言大惊，当即派使者诛杀李牧。随后，赵国灭亡。

　　第三集《秦灭燕国》中，这个故事广为人知：燕太子丹自知燕国实力难以抗衡秦国，便企图刺杀秦王以阻秦东进。太子丹找到荆轲，荆轲提出条件，于是樊於期的首级、燕国督亢地图、淬毒匕首都已备齐，匕首见血封喉。荆轲仍要等待自己的副手，但太子丹已等不及，甚至怀疑荆轲反悔。荆轲只得出发。副手未到，太子丹便派十三岁就杀过人的秦舞阳随行。起初一切顺利，直至“图穷匕见”，上演了“秦王绕柱”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么秦舞阳此时在哪？史载，走上殿阶时，他紧张得浑身发抖，荆轲以“此人未曾见过天子威仪”勉强掩饰过去。而在荆轲与嬴政上演“生死追逐”、最需帮手也是最佳行刺时机之时，史书却无秦舞阳的记载，也就是说，此时他已不见踪影。他是瘫倒在地，还是逃之夭夭？结果众所周知：荆轲未能刺中秦王，反被秦王长剑刺死。而后秦军挥师伐燕，燕王一路逃窜，途中割下太子丹的头颅献给秦国，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燕国灭亡终究不可避免。

　　三

　　李斯与韩非师出同门。不妨设想：倘若韩国重用韩非，是否能免于被秦所灭？至少不会速亡。后来二人成为共事一主的“伙计”，再设想：若李斯不陷害韩非致死，而是强强联合，嬴政统一六国的时间或许更短，代价也更小。然而追溯历史，这几乎不可能成为现实。李斯二十余岁时，任地方小吏，从仓中鼠与厕中鼠的对比中悟出人生哲学：人之贤与不肖，譬如鼠矣，在于所处的环境！于是，他游说诸侯，行走天下。他确有才干，为秦灭六国、建立一统王朝立下汗马功劳。但其格局与人品决定了其行为与命运，他的理想是出人头地、荣华富贵。他不仅对韩非如此，在始皇病亡后，面对赵高的威逼利诱，亦默许其篡改遗诏。待“立胡亥为太子，赐扶苏死，以兵诛蒙恬”的谎言成为事实，便轮到赵高收拾李斯了。李斯最终下场凄惨。

　　而韩非则纯粹得多，才学也在李斯之上，心思精力全在实现理想抱负上。他在韩国未得重用，或许缺了“功夫在诗外”的处世之能；他恐怕至死未想到，将自己打入死牢的正是“伙计”李斯的阴招。他更可能怀着感激之情，饮下李斯送来的那瓶毒药。

　　秦灭赵国，郭开起了关键作用。郭开本是赵王身边至关重要的“伙计”。

　　国君与国相，犹如如今的主人与管家、老板与经理。当初赵王任郭开为相，并非因他多有才能或战功，真可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是任用亲近之人罢了。赵王不曾想到，自己重用的“伙计”竟吃里扒外，接连毁去两位忠心耿耿、能征善战的大将，最终导致赵国覆亡。

　　在燕国，太子丹与荆轲这对“伙计”，一个委以重任，一个慷慨赴死，却在“行事方式”上出现分歧。一个要等自己的副手到来；一个则要求立即行动，并派自认合适之人担任副手。最终，“受雇者”只能迁就“雇主”。

　　但若随荆轲登上秦殿的还有他亲自选定的副手，结局是否会不同？若如此，此后中国历史或将彻底改写，不再是我们所知的“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

　　终究，是“伙计”之间出了问题。

　　我们当地有句俗语：“伙计拗硬，铜钿难挣。”意为伙伴之间若不能同心协力，事便难成。

　　这，便是我观《秦灭六国》后的一点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