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荫/文

　　亲爱的鼠宝：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窗外风正轻拂窗台，就像你以前用小短腿蹭我的手心，软乎乎，带着安心的温度。你在喵星过得好吗？那里阳光永远暖融融，冻干零食堆成小山，没有猫咪欺负你，也没有病痛让你难受，对吧？

　　总想起2023年3月23日的傍晚，灰蒙蒙的天飘着细雨。你在小区门口翻着肚皮，绿色眼睛像浸过水的翡翠，亮得能映出雨雾光影。妈妈以为你是走丢的小猫，我却一眼认出你。一周前路过，就见过你，个子矮矮，尾巴翘得老高，像个骄傲的小将军。你看见我们，立刻起身跟来，走进雨里，一步一摇，脖子上的红宝石项圈一闪一闪，仿佛在说：“我跟定你们啦。”

　　回家后，发现你身上有甜甜的香气，像刚烤好的小饼干，干净柔软，只有鼻子和下巴沾了点灰。我们叫你“鼠宝”，你“喵”一声回应，转头就扒着猫粮碗不走，用行动证明自己是只小馋猫。我们总笑你“肚子要吃爆炸”，直到某天你躲在书桌下，身下渗出透明羊水，我们才明白：你不是贪吃，而是在为肚子里的四个小生命积蓄力量。

　　那时你才9个月大，自己还是需要照顾的小奶猫，却已学会做妈妈。四只小毛团缩在你怀里，皱巴巴的像小老鼠，你用舌头一遍遍舔舐它们，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家里的原住民——大猫靠近，你立刻弓起背，发出细细低吼，小小的身体挡在宝宝们身前，那一刻的你，勇敢得让人心疼。我总觉得，你是来给我做榜样的，教会我勇敢、乐观和毫无保留地爱。

　　你总爱蹲在楼梯转角，矮脚几乎陷进地毯，安静地看着我们。送走小老大、小老四那天，你坐在装小猫的箱子上，爪子紧紧扒着边缘，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任凭我们怎么哄都不肯挪开。

　　以前，我下班开门，第一个冲出来迎接的一定是你，用小短腿围着我转，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呼噜声，蹭得我裤脚满是绒毛。后来你变得安静，不再追着光斑跑，不再跳上沙发蹭我的手，喜欢趴在窗边看落叶飘。是我太迟钝，当其他猫追逐嬉闹时，你只是静静望着；雷雨夜你颤抖着从我手心叼走冻干，我却只当你怕打雷。没发现你日渐消瘦，没察觉你眼底的光慢慢黯淡。

　　最后那个下午，你突然跳进我怀里轻轻踩奶，踩得很慢，像在数剩下的时光。呼噜声震天响，暖乎乎的身体贴着我，我靠在沙发上，很快睡着，那个下午睡得格外香。醒来时，你还在我身边蜷着，原来那是你在跟我作最后告别，是你的回光返照。

　　星期三，你眼睛还亮晶晶，会跟着我手指转动；可到了星期四，我叫你名字，你想回应，嘴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你就那么看着我，眼神满是不舍，我猜你在说：“姐姐，要记得给我留冻干呀。”

　　昨晚，我梦见你了。梦见你抱着紫色日记本，里面夹着：

　　一片三月淋过雨的叶子

　　四根不同颜色的猫毛

　　半块没吃完的冻干

　　原来你都记得，记得我们相遇的雨天，记得一起度过的日夜，记得你爱过的宝宝，也记得我们对你的牵挂。

　　鼠宝，听说猫有九条命。我不贪心，只希望某个起风的午后，有只三花折耳猫从花丛里钻出来，粗尾巴沾着草籽高高翘着，矮脚跑起来像团滚动的彩虹棉花糖。那时，我一定会蹲下来，轻轻挠挠你的下巴：

　　“旅行结束了吗？欢迎回家，我的鼠宝。”

　　鼠宝，你在喵星一定要幸福，交好多好多朋友，一起在阳光下打滚；吃好多好多冻干小零食，再也不用抢着吃；晒最暖的太阳，睡最软的窝，做一只无忧无虑、被人疼爱的小猫咪。如果遇见小老二、小老三的爸爸，替我谢谢它曾经温柔地爱护你，让你拥有过美好时光。

　　我会在阳台撒一把冻干，那是寄往星空的明信片，地址写着“给最爱翻肚皮的鼠宝”。每当梧桐叶落，请你顺着风来的方向闻一闻，那是家的味道：

　　我们都很爱你，很爱很爱，这份爱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我们再次相遇。

　　永远温着的羊奶，永远铺着绒毯的角落，和永远为你敞开的怀抱。

　　要幸福呀，我的小矮脚将军。

　　谢谢你曾用小小的身躯，教会我生命最深刻的道理：原来最深情的告别，是让爱跨越离别，继续生长。

　　等你的姐姐：林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