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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冬日的清晨

  江文辉/文

  蜷缩的身躯,带着惺忪的睡意从被窝里缓缓舒展。我知道,这懒洋洋的苏醒,只有在冬日的寒潮时节才会属于我——这个平日里习惯了速战速决的人。

  这时候,天际边的鱼肚白不是受阳光所控制。昼短夜长、阴盛而极的画面天天萦绕在我的世界里。虽然如是,但第一缕晨光总归是会来的。它慢悠悠的,却是静悄悄的,穿透每一滴霜露,或折射或投射,与薄雾交织,豁然间令我清逸飘然起来。

  清晨来了,鸡鸣声也响了。我站在窗台前,看着似透非透的天,望着远方舞动裙摆的大山。袅袅间,炊烟像是一杆笔,凭借独特的热气,直接画出了一条奔流的云河来。

  那鸡,就在云河底下的烟囱旁。鸡很有气势,昂然挺胸,分明有着“啼声透彻九天空”之意。只不过,此时,它面对这般清晨,仅能顺势而为,权且做好“平生不敢轻言语,一叫千门万户开”的本分。

  可能是鸡鸣的缘故,我似乎慢慢提起精神来。走出家门,在阶沿石上立了一会儿。眼前的菜园子明敞起来,浅浅地藏在薄雾之中。我很惊奇,惊奇这些小家伙是怎么安然度过几近零摄氏度的黑夜,又是怎样披上刺骨凉意的霜露外衣。

  我踱步审视着,不知不觉蹲身轻抚着。那霜露,顺着我的指尖慢慢滑落,像极了爱贪玩的小孩子。

  就在我思绪万千之际,一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大黄狗跑到了我的身旁。这狗有点像我家的宠物狗“多多”,尾巴粗得宛若轮船的缆绳。

  我向来是爱狗的。都说这样的脾性,狗狗是能感受到的。也许是有这层默契在,这大黄狗一点也不怕生,蹭在我身旁,把我的手当作温热器,径直舔起我手中那已带着烟气的霜露水。

  在城市里,这样的氛围是绝对看不到的。喏,浓浓的薄雾之中,有一对身影,镶嵌在一片绿意之间,远处的鸡鸣、腾挪的炊烟,和着穿梭在冷热交织之间的自然与生命之和气。这一切,显得格外惬意。

  薄雾慢慢散去,霜露渐渐在阳光的照射下亮了起来,像冰晶,也像荷叶上的露珠。大把大把的,给园地带来了一场别致的灯光秀。

  我的心情愉悦了,是在欣赏中自然催生而出的,这与“张乐奏天庭”之境无二。我很想来一回蹦蹦跳跳,但受年龄的压迫影响,只好作罢。

  不过,这一份享受却在孩子们的身上应验了。这不,邻舍已经起床的孩子们尾随寻找而来。

  见我与一只大黄狗在一起,他们开心地奔将过来。那狗也不怕生,竟然与孩子们玩耍起来。而那公鸡,就惨了,在这般的嬉闹声中,虎威之劲顿失,连打鸣的本事也给剥夺了,张着翅膀仓皇躲藏。

  看着这一幕,我是想笑的,却笑不出来。看似矛盾,却又和谐,就跟清晨里那一团雾蒙蒙的情景一个样。

  我站在中间,任凭孩子们与大黄狗绕着追跑。那阳光,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越来越足,身上的寒意也逐渐消散。

  我开始往回走,在后面的一群也跟着往回走。有时候细想,人们每天的节奏感不就是这样的吗?想静一静、想看一看、想想一想,结果呢,难得的意境往往在不经意间替换掉,然后盲目的闹一闹、跑一跑、逃一逃,如冬晨之薄雾、霜露,如那只鸡、那只大黄狗、那些孩子。

  何尝是,又何尝不是。及生命而言,及诗意岁月而言。农村的透明感就是这般简单!我喜欢这样的冬日清晨,也希望它能够淡淡地印刻在我的记忆里,伴随着明天,始终在矛盾中多彩、在和谐里纯粹,始终保留好这份自然与人性的馈赠。当薄雾散尽,霜露化为水汽,这看似消失的一切,其实都融入了大地的呼吸——原来最朴素的清晨,正教会我们如何与万物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