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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悦读

曲韵中的豪气与风骨

——读《我是人间不归客》

  汪恒/文

  “江南倦客登临,多少豪雄,几许消沉。今日何堪,买田阳羡,挂剑长林。”提及中国古典文学的巅峰,人们多会先想到唐诗宋词,元曲常居于稍显落寞的位置。徐若央的《我是人间不归客》为我们推开了元朝曲坛的大门,曲家的人生轨迹与传世佳作相互交织,勾勒出一幅别样的元朝文人精神图谱,让我们得以窥见那个时代的文人墨客如何在颠沛中书写恣意,在失意中坚守风骨。

  此书选取元好问、关汉卿、白朴、马致远、王实甫等元代曲家的44篇传世名作,聚焦人生命运、理想追求、宦海浮沉、家国情怀、爱情婚姻等主题。作者以优美风趣的语言,用讲故事的方式,生动解读作品背后的深层意蕴,引领我们领略曲家的得意与失意、洒脱与愤懑。全书融曲、史、人于一体,既有诗酒人生,也有家国天下,堪称一部有料有趣、精彩好看的“元曲故事集”。

  元朝打破了科举取士的传统路径,大批文人因此失去了跻身仕途的常规通道,从“士大夫”沦为“市井客”。在书中,作者将曲家的创作置于时代洪流与个人际遇中解读,呈现他们对命运的抗争、对人性的坚守。“人老去西风白发,蝶愁来明日黄花。回首天涯,一抹斜阳,数点寒鸦。”公元1314年,元朝第四位皇帝恢复科举,天下学子皆以为迎来光明。张可久参加科举,却发现其间存在不公平的民族歧视。他一生为仕途奔波,却处处受挫。“松花酿酒,春水煮茶。”风雪中,他望不见长安,却望见了归途——心若宁静,无惧苍老。

  身份上的落差,并未消磨曲家的才情,反而让他们挣脱儒家正统文学的束缚,将目光投向市井百态、人间烟火。“莺穿细柳翻金翅,迁上最高枝。海棠零乱飘阶址,堕胭脂,共谁同唱送春词?”杨果曲中的女子,面对良辰美景,是思念,也是孤单。“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徐再思的曲中,寂静的夜里,女子坐在窗前,想着一个人,念着一段情。“子规啼,不如归,道是春归人未归。几日添憔悴,虚飘飘柳絮飞。”关汉卿的这支散曲,又是一个关于思念的故事。因为爱,四季不再寂寞苍凉。

  曲家们以市井为舞台,以笔墨为利器,将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倾注于曲词之中,让元曲成为有温度、有筋骨的文学载体。“黄尘鬓发,六月长安道。羞向清溪照枯槁。似山中远志,浸出山来,成个甚,只是人间小草。”元好问被誉为“神童”,少年时即踏上漫长的科举之路。然而国破家亡,屡试不中,回首之际,少年已不再是少年。寂静古道,荒凉无人,他吟出一首《洞仙歌》:“待都把功名付时流,只求个天公,放教空老。”尘世何其艰辛,生命何其卑微!而他怀着一份永不言败的勇气,未曾向命运低头。

  在元曲的解读上,作者着力挖掘文字背后的文化意蕴与人生感悟。如关汉卿曲:“适意行,安心坐,渴时饮,饥时餐,醉时歌,困来时就向莎茵卧。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这种顺其自然的心境,不拘泥于礼节,不忧心于未来,天地之大,只为自适而活……类似的解读,让读者得以跨越时空,与曲家遥相共鸣。作者还善于将不同曲家的作品进行对比,如将马致远的“悲秋”与白朴的“伤春”并置,展现元朝文人在不同境遇下的情感表达,使读者更清晰地感知元曲题材的丰富与情感的多元。

  初闻不识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戏台上,一幕幕,一曲曲,你方唱罢我登场,唱念做打慰平生。关汉卿在勾栏中挥毫泼墨,马致远在古道上踽踽独行,白朴在梧桐树下感怀伤时……他们在困境中坚守本心,在迷茫中寻得自己的精神栖息地,成就了恣意人生。我们静静读悟,亦可体会埋在世情中的智慧: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应坚守本心,保持风骨,活成自己心中的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