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大溪四中八(5)班 吕玲仟
指导老师 卢群芬
晨起推开窗,湿润的风携着青草味拂面而来。远处的麦田在薄雾里起伏,麦穗鼓着肚子,却又谦逊地低着头。籽粒已盈,却未撑满外壳,像少年人欲说还休的心事。外婆说,这便是“小满”了。这个词,从此成为我2025年时光的底色。
曾几何时,我是个被“大满”的幻影驱赶着的孩子。生活是一张拉满的弓:考试必须名列前茅,画作渴望一蹴而就,连读书也囫囵吞枣,只求数量。弓弦绷得太紧,终有断裂的声响——算错大题的试卷,线条凌乱的画纸,读过却留不下痕迹的文字……我蹲在田埂上,看外婆弯腰侍弄菜畦。她轻轻掐掉多余的菜叶。“菜要留着劲儿,一寸一寸长。”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人也是一样,别总想着一口吃成大胖子。”
她的话,像一颗被露水浸润的种子,落进我焦土般的心田。
2025年的春天,我开始学着做一株“小满”的麦子。
我不再企图一夜之间画完整个夏天。而是摊开素描本,在某个安静的午后,只专心对付一片叶子的脉络。铅笔沙沙,光影在纸面缓慢生长。那片叶子或许永远成不了名作,但当清晰的叶脉在我笔下舒展时,一种久违的、扎实的喜悦,顺着指尖爬满心房。
我不再在题海里盲目泅渡。每晚只选两三道真正的难题,像解绳结般耐心梳理逻辑。弄懂一个知识点,便在本子上画一颗小小的麦粒。日子久了,那些金色的“麦粒”竟也攒了饱满的一捧。试卷上的分数依然有起伏,但慌乱少了,一种清晰的、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安定感多了起来。
前几天整理书桌,偶然翻开年初的日记。扉页上,一行字力透纸背:“我要做到最好,立刻,全部!”那字迹张牙舞爪,满是饥渴。而最新的那一页,我写道:人生最美的状态,或许从来不是抵达终点那一刻的“大满”,而是沿途每一个“小满”的瞬间。
暮色又一次染黄麦田。我走进田埂,指尖拂过沉甸甸的麦穗。它们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一个关于耐心与时间的古老秘密。将满未满,意味着仍有生长的可能;似饱未饱,预示着未来还有更踏实的充盈。
2025年,我以“小满”为舟,渡过了青春的急流。小满未满,故而生生不息。这,便是时光赠予我的最丰厚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