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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镲鼓声里忆故乡

  莫爱蓉/文

  “铛铛锵,铛铛锵;铛铛锵锵,铛铛锵锵;铛锵,铛锵,铛铛锵——”阵阵激昂、热烈、高亢的镲鼓声由远及近,划破静寂的夜。

  “起床了,快起床,镲鼓声都能听到了,台阁就要到咱们村了。”妈妈催促我们起床去看台阁的情景,我始终无法忘记。

  由于扛台阁与殡葬习俗的需要,箬山的每个自然村都有自己的镲鼓队。镲鼓队少则五人,多则十二人。乐器主要有三种:鼓、镲和锣。鼓一般为中鼓,镲分小镲和中镲,锣也有小锣和中锣之别。

  妈妈说胜海的文贵锣敲得特别好,不过我常见到他打小镲——小镲声清脆亮耳,节奏明快。

  里箬村的大奏鼓是较特别的一支,唢呐和木鱼是其区别于他村的标志。唢呐是这支乐队的灵魂,木鱼则如指挥的领袖。曾经多少个元宵夜,我闭目聆听,仅凭镲鼓声便能辨出来自哪个村落。

  箬山的讨海人极富音乐天赋。他们平日出海捕鱼,回家补网、喝酒、小赌,从未见他们专门练习演奏,可一到元宵扛台阁时,竟能敲打出绕梁三日的动人声乐。

  阵阵镲鼓声中,台阁来了!走在前面的火鼎公、火鼎婆抬着火鼎开路,紧随其后的是装扮华丽的台阁,台阁后面则是手持镲、鼓、锣的镲鼓队。他们边走边击打手中乐器:大钹洪亮辉煌,小镲清脆响亮,大锣粗犷有力,小锣柔和清亮,伴随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强时弱的鼓点,合奏成节奏鲜明、欢腾热闹的乐曲。那快慢相交、激昂与轻快交织的乐声,让人仿佛看见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讨海人撒网、拉网,满载而归的欢庆场面。

  我沉醉于这喧天的锣鼓,也惊叹于这群看似粗犷的渔民的才情。那纯粹的节奏深印脑海。得益于家乡镲鼓的熏陶,工作后我组织学生表演三句半,不仅自己写词,还凭记忆中的节奏教他们敲打。

  箬山的殡葬习俗也不同于温岭其他地方,镲鼓送行便是其一。此地民风淳朴,村里有人过世,镲鼓队都会自愿送殡上山。打击乐手并不固定,只要人在村里,谁都能来敲上一段,就像旧时抬棺,彼此搭把手,只为顺顺利利送最后一程。

  回到箬山参加亲戚葬礼,我又听见那久违的镲鼓声。

  听着熟悉的“铛铛锵,铛铛锵;铛铛锵锵,铛铛锵锵;铛锵,铛锵,铛铛锵——”,我情不自禁道:“你们打得真好听,是扛台阁的那个调,可感觉又有些不一样。”

  “是啊,我们在老派节奏里加了些现代节拍,你听出来啦。”一位较年轻的大镲手笑道。

  “我从小听镲鼓声长大,怎会听不出呢?”我也笑了。

  我和他聊了许久。他告诉我,他们的镲鼓队去过很多地方演出,最远到深圳,包了几辆车,连大号牛皮鼓都带去了。也到过路桥、椒江等地,每次演奏都吸引众人围观。

  “我们镲鼓队还上过报纸呢。”

  “大镲的声音真好听,仔细听,好像是大镲在指挥?”

  “嗯,其实鼓也能指挥。这路太陡,大鼓不好抬,这次用中鼓。要是大鼓,效果更棒。”

  “现在肯学打镲敲鼓的人越来越少,我们都老了,年轻人不太愿意学。其实不难的。像我打大镲,镲重,手臂常酸,别的倒没什么。”他话里带着几分遗憾,几分无奈。

  打镲人的话让我难以平静。大奏鼓经陈其胜等人努力,已成为国家级非遗。去里箬参观陈和隆旧居,就能看到表演。我不禁想:外箬是否能组建一支镲鼓队,让后岩码头也响彻这铿锵的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