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之荷
●文十
方山的夏,是被水声唤醒的,
当第一片荷叶,
托起沾着露水的晨光,
千年的风,便从水面上吹来。
我仿佛看见,
乌衣巷口的夕阳,
正斜斜地,
落在一方洗笔的砚台。
那池水,
还留着右军将军的墨香,
一笔一画,
游进了这满池的田田。
后来,是谁的衣袂,
带着仓皇与疲惫,
拨开这十里桃溪的繁花?
谢氏的先人,
在绝巇壁立的方岩下,
寻到了避世的篱笆。
他们把乱世的烽烟关在门外,
只留一弯溪水,
洗去满身的风沙。
岁月流转,
又见谢家子弟,
在峭斗洞旁,
垒起了一方方岩书院。
谢铎的墨迹,
曾三次在朝堂与山野间徘徊,
最终,
把半生的经纶,
种成了这满院的松风与书声。
如今,
这蜿蜒东去的桃溪,
不再只是幽绝地的孤芳。
四村合一的崭新画卷,
正沿着绿水青山徐徐铺展。
修葺一新的墓园牌坊,
与白墙黛瓦的民居遥相呼应,
那曾写下“不是武陵源”的旧梦,
正被新时代的灯火,
点亮成寻常巷陌的炊烟。
夜幕降临时,
荷塘夜市正沸腾着人间的欢颜。
游客们提着竹篮,
在田埂上体验采摘的甘甜;
年轻的创客架起手机,
用一方小小的屏幕,
把方山的清风与莲蓬,
播向万水千山。
时光,从未真正走远。
它只是把谢氏先人避世的叹息,
化作了方岩书院里,
琅琅的读书声;
它只是把右军将军洗笔的墨痕,
融进了桃溪畔,
新农人直播的镜头前。
我听见,
古老的桃溪正与崭新的村庄对谈,
一半是史册里,
沉甸甸的过往,
一半是烟火中,
热气腾腾的明天。
在这方山脚下,
历史不再是束之高阁的孤芳,
它正借着这一池盛开的荷,
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
常开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