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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方山之荷

  ●文十

  方山的夏,是被水声唤醒的,

  当第一片荷叶,

  托起沾着露水的晨光,

  千年的风,便从水面上吹来。

  我仿佛看见,

  乌衣巷口的夕阳,

  正斜斜地,

  落在一方洗笔的砚台。

  那池水,

  还留着右军将军的墨香,

  一笔一画,

  游进了这满池的田田。

  后来,是谁的衣袂,

  带着仓皇与疲惫,

  拨开这十里桃溪的繁花?

  谢氏的先人,

  在绝巇壁立的方岩下,

  寻到了避世的篱笆。

  他们把乱世的烽烟关在门外,

  只留一弯溪水,

  洗去满身的风沙。

  岁月流转,

  又见谢家子弟,

  在峭斗洞旁,

  垒起了一方方岩书院。

  谢铎的墨迹,

  曾三次在朝堂与山野间徘徊,

  最终,

  把半生的经纶,

  种成了这满院的松风与书声。

  如今,

  这蜿蜒东去的桃溪,

  不再只是幽绝地的孤芳。

  四村合一的崭新画卷,

  正沿着绿水青山徐徐铺展。

  修葺一新的墓园牌坊,

  与白墙黛瓦的民居遥相呼应,

  那曾写下“不是武陵源”的旧梦,

  正被新时代的灯火,

  点亮成寻常巷陌的炊烟。

  夜幕降临时,

  荷塘夜市正沸腾着人间的欢颜。

  游客们提着竹篮,

  在田埂上体验采摘的甘甜;

  年轻的创客架起手机,

  用一方小小的屏幕,

  把方山的清风与莲蓬,

  播向万水千山。

  时光,从未真正走远。

  它只是把谢氏先人避世的叹息,

  化作了方岩书院里,

  琅琅的读书声;

  它只是把右军将军洗笔的墨痕,

  融进了桃溪畔,

  新农人直播的镜头前。

  我听见,

  古老的桃溪正与崭新的村庄对谈,

  一半是史册里,

  沉甸甸的过往,

  一半是烟火中,

  热气腾腾的明天。

  在这方山脚下,

  历史不再是束之高阁的孤芳,

  它正借着这一池盛开的荷,

  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

  常开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