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箬山到石塘
莫爱蓉/文
箬山处于温岭一隅海角,翻越牛栏葛岭曾是出箬山唯一的陆路。1978年箬山才通了公路,小孩出不了远门,走一回石塘,就算是出趟远门了。去石塘虽路远,却也是我童年快乐的一部分。
那时,频频往返于箬山、石塘间,有时是大人差遣,和小伙伴们拿着豆腐票去石塘买豆腐;有时带着弟弟跟着爷爷去叔叔家做客;偶尔也随父母去看电影。小孩脚骨健,爱探险,从箬山到石塘,硬生生让我们走出了好多山间小道。
2024年9月,温岭海上公路通车,打通石塘半岛交通环线,结束了箬山到石塘翻山越岭的历史。如今乘车只需五分钟就可到达石塘东巴黎。不选择乘车,步行十五分钟也可到石塘。不过,我还是喜欢徒步,这样可以零距离接触大海,欣赏海上的旖旎风光。
麒麟山隧道连通打爿岙与桂岙,结束了打爿岙翻桂岙岭走百廿阶的历史。很悠闲地花五分钟左右就能走完隧道到桂岙。隧道口有座妈祖庙,跟东海妈祖庙一样,就建在海边。庙虽小,却是温岭最早的妈祖庙。
站在公路人行道上,抬头可见石麒麟,山的另一侧是虎洞口。小时候过虎洞口,我总想这儿是不是有个老虎洞,才被命名为虎洞口呢?现在在海上公路看虎洞口,只见山峰陡峭,山石叠磊,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头。或许旧时讨海人从海上经过,看到那地方如穷凶极恶的老虎头,便叫它虎洞口。
继续前行,过介厨浜隧道,就到小沙头了。东巴黎和小沙头面对面。东巴黎码头极具特色,多次成为渔村电影的取景地。
沿着石塘老影院旁的小路走,不用两分钟就到石塘老街。老街石板依旧,却没了儿时的热闹,我便不再逛。转身离开,决定走一回三十多年没走的老路,拾一把旧时光。
出老街,往杨府庙上方走。入眼的是一间石屋,这间石屋曾经是典型的石塘石屋,最能体现古老石屋因地制宜的建筑特点。可惜台阶换了新石,石屋便失了古韵。
石级旁有条小路,从这儿拐上狮子山,可以看到摩崖石刻和墨池。仰望可见狮子山的嶙峋怪石。回首过往,我曾一人在狮子山山巅穿越,眺望东海——青春年代,总是无畏无惧。
路,一边靠山,一边临海。回首望去,九曲城头、雷公山、密集的石塘民居均在眼前。东望,便是石塘避风港。
没过五分钟,就到了小沙头路廊。这是石塘去箬山方向的第一个路廊,还有一个在桂岙。经过修缮,两个路廊都成了温岭市不可移动文物。不知它们可还记得我这位来去匆匆的过客?
转个弯,就到介厨浜了。我很惊讶,都几十年了,介厨浜那一排石屋居然依旧端端正正地站在那儿,石屋下方的水坑依然存在,水清澈见底,只是不见往日熙熙攘攘的捣衣人。
一路行走,但见窄窄的巷道依旧,石屋夹杂在砖墙间。看路牌,得知自己行走在港岙村。以前没有这村名的,大概是农村人口严重萎缩,把长征、桂岙、长海、庆丰四个自然村落合并为现在的港岙村。
这儿的岔路不止一条。沿大路爬台阶,下山,是桂岙。再走一溜很长的台阶,可达桂岙路廊。从桂岙路廊到大岭头,到麒麟冈头,再到虾皮堂,是儿时最常走的石塘路。岔道往下到海边,可以回到海上公路。
走到桂岙,决定从虎洞口走到水仙岙回老家。
曾经多次经过此处,我却从不曾知道这儿就是传闻中的十八家。据说南宋末年,蒙古兵攻破台州城后,陈仁玉率兵顺海南下到此,数百兵将在麒麟山腰间设营房十八架,后人便称此地为“十八家”。如今房屋大多坍塌拆除,新建了绿化,贴上了招牌。
十八家是非常适宜居住的地方。它坐落在麒麟山山腰,背靠麒麟山,面临东海,坐西北朝东南,冬暖夏凉。山间有田地可种番薯、蔬菜。因为交通不便,十八家石屋虽然不多,但保留还算完整。漫步在此,恍若归隐尘世。
往虎洞口方向走,可达水仙岙。只是往日的羊肠小道,如今已是乡间公路。此时在山腰看虎洞口,与在海上公路看时完全不一样,原本叠磊的山石峭壁,不再狰狞如虎,而是成陡直的山峰延伸入海,仿佛一个小峡湾。
一路迎着海风,看山,看海,看秋花娇艳。
过虎洞口,就到箬山了。站在垭口,远可见海上风力发电的大风车,近可见箬山避风港。沿台阶往下走就是水仙岙,另一侧是上鹿头咀。
水仙岙是一个老村落,据说山岙曾有大量水仙球。村落房子密密麻麻,小路、小道、小巷四通八达。仿佛无路可走,大胆往前走,或屋旁,或水井边,或阴沟边,都有窄窄的小道,它们就这样隐匿其间。外地人很容易在此迷路。其实只要大方向对,随便怎么走,都不会走丢。
更令人欢喜的是,现在箬山又增添了两条海上步道。一条是里箬村跨海到外箬,一条是后岩码头通往花岙村,这两条步道也是温岭黄金海岸跑山赛的一部分。行走在海上步道,杨柳岛、小箬岛尽现眼前,不仅可见渔港内千舟停泊的旖旎风光,也可见箬山曲折的海岸线。从另一种角度看,箬山密集层叠的石屋,更有无限风光。
2001年,箬山镇——这个浙江省首批历史文化名镇并入石塘镇。走完这一程,像是把三十多年的光阴重新走了一遍。路变了,山和海没变;村子变了,风里的咸味没变。从箬山到石塘,不过几里路,却装着一个时代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