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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端午前后，艾草的香气便飘散开来。田埂上、河沟边，一丛丛绿油油的艾草挤在一起。早上去看，叶子上还挂着湿漉漉的露水。那香气淡淡的，却又十分悠长，弥漫得到处都是，街巷里、窗户口都能闻到。

　　艾草，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人的草。《诗经》中写道：“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一株野草，能让古人如此牵挂，可见其珍贵。后来，它逐渐成为治病的药材。《孟子》中说：“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可见古人早就知道，艾草越陈越好。

　　端午挂艾的习俗，已传承两千多年。古时五月天热，湿气重，虫多，疫病易发，医药不发达，人们只能依靠自然之物来驱邪避害。汉朝时，就有了端午挂艾避瘴的说法。南北朝的《荆楚岁时记》记载，采艾挂在门上，能禳除毒气。到了唐朝，端午挂艾成为家家户户的规矩，不论穷富，都要挂上。

　　艾草的药用价值，老医书中记载颇多。《黄帝内经》最早讲述艾灸的方法，开了先河。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记载更详细，说艾草性温，属纯阳之物，能通十二经络，祛湿散寒，理气血，护元气。一株小草，能灸多种病痛，是古人抗湿寒、防时疫的实用之物。它生命力顽强，不挑地，田埂上、房前屋后都能生长，割了还长。

　　我小时候过端午，最高兴的是一大早跟着去采艾。天刚蒙蒙亮，露水未干，妈妈就来喊我起床，我们踩着凉风往地里走。老人们说，日出前带露水的艾，吸足了天地阳气，药性最好，味道最浓。后来我看书得知，端午前后的艾草，挥发油和营养成分确实是一年中最高的。老辈人的经验，竟与科学不谋而合。

　　采回来的艾，修剪后配上几根菖蒲——菖蒲的叶子像剑，一柔一刚，一阴一阳，捆好挂在门楣上、窗户边、床头。艾叶朝下，根朝上，寓意把浊气压下去，把清气纳进来。简简单单几根草，藏着中国人敬重自然、祈盼平安的心意。春天的嫩艾可食用，做成青团、糍粑，软糯香甜。老艾可煮水洗澡，可装枕头助眠，一物多用，温润地守护着生活。

　　对此，我自己就有体会。有一阵子，我身子虚寒，手脚冰凉，浑身没劲，看了不少地方都没根治。后来学着老人的法子，用陈年干艾煮水泡脚。每天晚上，热水漫过脚踝，艾草的香气慢慢散开，暖意顺着脚往上走，一点点逼出身上的寒气。坚持几个月后，手脚暖和了，人也精神了。

　　一人用着好，是草木的恩赐；家家都能用上，是民俗的暖意。老辈人靠这株草挡住疫病，一代代人靠它养生祛病，平平安安过日子。一株野草，藏着中国人活下来的本事。

　　如今世道变了，住在城里，不用自己下地采艾。网上买一把新鲜艾草，或买现成的艾条、艾灸贴，都很方便。年轻人也慢慢接受了，端午挂艾，平时灸一灸，不是迷信，而是觉得舒服。

　　说到底，今人挂艾，不只是为了防虫防病。我们挂的，是一代代传下来的记忆，是老辈人顺应天时、敬畏自然的活法，是年年平安的盼头。

　　又是一年端午，风一吹，艾草又香了。这股香气，从遥远的山野，飘到如今的城里。一株草，不起眼，却有灵性，年年此时香一回，从不缺席。这艾香散不去，它已融入中国人的骨子里，柔韧而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