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是诗 诗非寻常
——辛波斯卡诗集《万物静默如谜》读札
沈文军/文
我有一个习惯,喜欢阅读风格各异的诗集。为此,我从书架上找到辛波斯卡诗集《万物静默如谜》。她的诗叙事论理,多半直截了当,鲜用意象。有人质疑她取材通俗、流于平凡,却不知这正是她诗作坦诚直率的重要特征。
辛波斯卡1922年生于波兰小镇布宁,8岁时移居克拉科夫——波兰南方的大城市,直至2012年2月1日去世。她被誉为当代最迷人的诗人之一,享有“诗界莫扎特”的美誉。1996年,她获诺贝尔文学奖;2001年,成为美国文学艺术学院名誉会员,这是美国授予杰出艺术家的最高荣誉。
诗集《万物静默如谜》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全书共九辑,分别是《呼唤雪人》《盐》《一百个笑声》《可能》《巨大的数学》《桥上的人们》《结束与开始》《瞬间》《附录》,由陈黎和张芬龄翻译。
辛波斯卡认为,诗人应能从现实主义取材,没有什么“不富诗意”,也没有什么不可入诗,所以她的诗歌内容极为广泛。比如她写日常生活:“用颤抖的双手绑紧,系牢/鞋带,扣环,粘带,拉链,扣环,/皮带,纽扣,袖口,领口,领带,扣钩,/从手提袋,口袋,袖子抽出/一条突然用途大增的/压皱的,带点的,有花纹的,有云格的围巾”(《衣服》)。她通过对衣物材料的分类与人物在不同场合穿脱的描绘,甚至以人因此得病的笔触,表达对人类过度包装的调侃,风格如漫画般突兀。
同样,她写沙子也如人们“从一粒沙看世界”,但她要告诉人们,“沙”和“粒”是人们的命名,并非其自称。“没有名字,它照样过得很好。不管是一般的,独特的/永久的,短暂的,谬误的,或贴切的名字”(《一粒沙看世界》),体现出微观视角下的宏大哲思。
她写婚姻,如《幸福的爱情》,理性地质疑:“幸福的爱情。是正常的吗?/是严肃的吗?是有益的吗?/两个存活于自己世界的人/会带给世界什么好处?”《金婚纪念日》则冷静叙述一对夫妻从相遇到磨合,直至“怀里拥着的只剩空气”的历程。
她写天空,如《在一颗小星星下》,以谦卑态度反思人类认知局限:“我为称之为必然向巧合致歉。/倘若有任何谬误之处,我向必然致歉。/但愿快乐不会因我视其为己有而生气。/但愿死者耐心包容我逐渐衰退的记忆……”
她写动物,如《颂扬自我贬抑》,描绘各类动物、昆虫的品性:“秃鹰从不认为自己该受到惩罚。/黑豹不会懂得良心谴责的含意。/食人鱼从不怀疑它们攻击的正当性……”诗中罗列种种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指出“无愧的良知”在兽性征兆中“排行第一”,冷静揭示弱肉强食的面貌。
她写自然,如《与石头交谈》,通过对话形式,探讨人与自然认知的界限:“我敲了敲石头的前门。/‘是我,让我进去。/我想进到你里面,/四处瞧瞧,/饱吸你的气息。’”
她写战争,如《希特勒的第一张照片》,不追溯其结局,而从童年天真出发,以“可爱的小天使,妈咪的阳光,甜心宝贝”等描绘,将男孩为何变恶的思考留给读者。
此外,她写乌托邦、博物馆、语言悖论、履历表等,以冷静而反讽的笔触,切入时间、身份、存在等命题。为此,我写了两首诗:
致辛波斯卡
让甲虫驮起石头,让沙粒飞向天空
这样的梦境,在履历表里吞下安眠药
让“喜悦的写作保有力量”
让“人类之手的复仇”穿上战争的外衣
我抽出新生的手臂
在深思熟虑的灵感中
撑起浮生的竹竿
竹竿鞭打着《桥上的人们》
而我在《骤雨中的箸桥》
与你《一见钟情》
和辛波斯卡一起朗诵诗歌
写完读札,我拿起辛波斯卡的诗朗诵
我们坐在《一颗小星星下》
太阳正高,丝瓜悬在空中
我在堰堤上看江水滚滚
渡船繁忙,一艘接一艘驶过
“我为称之为必然向巧合致歉”
“尊严啊,请对我宽大为怀”
我们写《履历表》
写着写着,就写成了
《一见钟情》
合上诗集,辛波斯卡的诗句仍如低语萦绕。原来,真正的诗不在远方,而在于以赤子之心注视万物,在看似沉默的生活褶皱里,照见存在的重量与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