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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悦读

灵魂的色调

——读一笑《蒲公英与云朵》有感

  郑凌红/文

  众所周知,诗不可译。诗是生活的色调,是生活的祷文。然而,读女诗人一笑的新作《蒲公英与云朵》,我不由感慨:好诗歌不妨“千人千面”,耐人寻味,远近高低各不同,是对它最好的诠释。

  语法,作为诗歌的集体规则,在诗里常缺乏存在的理由。每个诗人都制定了个人且不可转让的语法,包括句法、书写规则、类推方法、正音法、语义学。诗人能在一定程度上根据情境改变同一个词的字面和语音结构。这样做不会限制诗的社会与世界价值,反而会将诗的价值推向无限。诗人的价值愈是个体化(作品愈有个性),其影响力愈是广阔,更能超越时间与空间。

  诗人,也常是“预言家”。雨果的预言风格较为粗放,他认为诗的神谕作用在于预言,比如他在《天空》一诗中写道:“飞机将成为人与人之间和睦幸福的因素。”读《蒲公英与云朵》,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源于诗歌语言和情感的交互作用。这或许与性别有关,但主要在于个人经历。我相信,所有写作者,无论是诗人、散文家还是小说家,都能在文字中直接或间接地表达对“世界”的看法。这个“世界”既是物质的,也是意识的。

  从第一辑《凋落的石榴花》到第二辑《给世间的信》,从《消失的过程》到《提着一篮子冬天》,直至最后一辑《售卖中年》,她的诗展现了一种“清醒的乐观”。

  比如《这样的时刻》:

  这样的时刻被唤起,

  我躲在荷叶、水稻和蒲公英中,

  呵……谈起它们就让我充满薄荷香,

  豆荚饱满,蛙声清脆,

  上天赐予我眼睛、鼻子、耳朵,

  和一副随时会消失的珍贵皮囊,

  时而在这里,时而在那里,

  在这里时,我缤纷饱满,薄荷清香,

  在那里时,我枯涩清瘦,浓烟笼罩,

  噢……上天,

  赐予我真实的灵魂,在这样的时刻。

  按照王鼎钧的说法,一笑兑现了“文心无语誓愿通”。这本诗集中的诗,既展现了个人创作历程的起点,也可看作一段路程的小结。其中,写作技巧和写作初心各具特色。从写作技巧看,诗歌局部“各自为政、竞相争锋”,诗句对隶属单元忠诚,既能“单兵”作战,也能归顺“统领”。看似寻常,却暗合诗歌写作的“三段式结构”。好诗如水,生万物。

  从人性和阅读倾向看,我们要求一首诗在个体感悟上前后一致、逻辑相连,摆脱单纯用修辞制造的体悟。因为人性的体悟是写作的根本——“修辞立诚”,要解脱对结构的传统束缚,走向整体正道。印象较深的有第三辑中的《我们朝前走》,与君共赏:

  开水热了三回,又冷却,

  世间却如此经用,

  让我重复一次又一次。

  如果可以,把今天多用几次,

  让太阳重复升起,让花朵重复开,

  让遗失的事物重新回到身边。

  想到这些,我就变得贪心,

  贪心多不好啊,

  要知道舍去、放下、以往。

  窗外的阳光均匀地落在每一片叶子上,

  世间也均匀地给予每一个人。

  我们都在朝前走,

  去遇见不可知的明天。

  我们常说,生活需要诗意。真正的诗意来自诗人的注视,通过她的眼,通感世界的眼。在一首诗中,起“四两拨千斤”作用的是讲述事物所用的“语调”,其次才是所讲的“东西”。所讲的“东西”在不同人眼中,体现了诗人对语言、语调、语感、语义的延展性和独特的个体“叙事经验”。在作者眼里,这些是万物的回响,也是具体的隐士、小姐、知音,尽管寂然无声,也是最好的存在。经由此,诗的生命才彰显出生动性和持久力。

  当然,诗歌还有一种持久而隐秘的力量。正如鲁迅文学奖获奖诗人胡弦所言:“一个人写诗,可能既非深刻思考,也非对语言的警觉与感知,而是一种古老的爱恋。”

  世间多少烦忧,来来去去。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如纸上相见,一片诗心,与君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