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军/文

　　从书架上拿出美国诗人伊丽莎白·毕肖普的诗集《唯有孤独恒常如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译者包慧怡。她1985年生于上海，是爱尔兰都柏林大学中世纪文学博士，现为复旦大学英文系副教授。她研究古英语、中古英语文学，中世纪手抄本的图文互动，以及世界诗歌，出版过诗集、评论集、译著多种，曾任教于都柏林圣三一学院，现任复旦大学中澳创意写作中心副主任一职。

　　《唯有孤独恒常如新》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共分八辑，分别是《北与南》《寒春》《旅行的问题》《他们忘了一些梦》《地理学》《北海芬》《换帽子》《埃德加·爱伦·坡与自动点唱机》。毕肖普是继艾米莉·迪金森之后，美国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女诗人之一，其人其作品深受布罗茨基、希尼、帕斯等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推崇。她生前发表的作品不多，写作既少又慢，正式收录的作品不过百来首，却获得美国几乎所有重要文学奖项，包括普利策奖、美国国家图书奖、古根海姆奖、美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等。1949年，她成为美国桂冠诗人，奠定了其杰出诗人的地位。

　　毕肖普1911年生于美国马萨诸塞州，童年时父亲去世，母亲患精神病，她辗转由外祖父及叔伯抚养长大。奇特而悲伤的成长经历，让她一生都在流浪和漫游中度过。她不仅曾在美国各地定居，还旅居法国、墨西哥、巴西等地，晚年才应哈佛大学之邀回美国任教。

　　由于不断迁徙，毕肖普的足迹遍布各地，这为她的写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比如《从乡村到城市》《巴黎，早上7点》《奥尔良码头》《纪念碑》《耶罗尼莫的房子》《致纽约》《巴西，1502年1月1日》《抵达圣图斯》《访问圣伊丽莎白医院》《克鲁索在英格兰》《北海芬》《瓦里克街》等。迁徙中写就的原地之诗、原地写就的迁徙之诗，以及作为生存处境之隐喻的出发和抵达，是毕肖普诗歌中反复出现的基调。

　　毕肖普在一系列以旅行、观景为表象的风物诗中，向我们呈现了一种将世界内化于个体灵魂的视角。在这张由目光缝起的地图上，线头打结的地方，就是关键事物的栖身之处。读毕肖普的诗，我们仿佛跟随她一起凝神观看：“诸多的一个月，大自然迎接我们的目光/恰如她必定迎接它们的目光”（《巴西，1502年1月1日》）；“视野被设置得/（就是说，视野的透视）/那么低，没有远方可言”（《纪念碑》）。全部诗意在于观察者目光的结点，海洋、天空、岛屿、地图、地理学，北与南间辗转的旅程，都借由一双眼睛，细致而坚固地缝入我们的灵魂。

　　同时，毕肖普以动物为题的诗，为我们标出了地图的坐标，比如《鱼》《麋鹿》《犰狳》《叽鹬》《人蛾》《粉红狗》等。“天空蔚蓝，烈日高照。/遮阳伞给海滩穿上缤纷衣袍。/你赤条条地沿着大道一路飞跑。//哦，我从未见过一条狗这样一丝不挂！/精赤，粉红，没有一根毛发……/受惊的行人后退，把眼睛瞪大”（《粉红狗》）。

　　毕肖普笔下的动物，比人类更自行其是、顽固，属于人类从未企及的广袤空间，并将一直自行其是下去，无论人的命运最终如何演变。读毕肖普的诗，就是读她的地图。她像个地图编绘者，我们正顺着她的地图前行。为此，我写下仿作《毕肖普旅行记》：“随着毕肖普的笔穿过巴黎/巴西素白的纸页上/纽芬兰的林莽正漫过湖泽与山冈//年少的舟楫在《北与南》里晃/袖中藏着整幅的《地图》：/‘陆地浸在水里，绿影浅浅/阴影或许是滩涂//在它边缘，铺展海藻漫出的礁岩’/——绿在字间生，不问盈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