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坞根故乡情
金宗炳/文
年逾古稀,往事涌上心头,幸福之感油然而生。尤其是对故乡坞根的情谊,值得我细细品味。
古人有诗赞坞根:“峡门云散路如畴,江上潮来山欲浮。人生何必专支遁,到处青山是沃州。”故乡如诗如画,怎不教客居他乡的游子魂牵梦萦?
夜爬十里坞根岭
“十里坞根岭,冷饭套头颈。”在温岭,这句形容坞根岭长路难行的俗语,曾让山里山外的人“望岭生畏”。
坞根在明成化十二年前,属温州府乐清县山门乡,古称大坞,亦名花坞。《嘉靖太平县志》载:“花坞,在山门乡龙鸣山南。一名大坞,元赵万户师闾之族居之。”坞根岭位于其北,旧时是坞根人去往温岭街的必经之路;若上县城,则走箬坑岭与梅岭。
我家在小坞根,今属蒋山村新屋自然村,但乡人仍唤小坞根。幼时随父亲上县城卖桃、赴温岭街赶市、往温西中学读书,走的都是小坞根岭,与“十里坞根岭”并无交集。所以“冷饭套头颈”于我,不过是童谣里的句子,岭有多长、路有多陡,全然不知。若非后来参加学校宣传队,我大抵一生都不会与它相遇。
1966年下半年,温西中学组织宣传队到坞根山里宣传,师兄师弟们硬拉我参加。刚好这几天不上课,我便跟着凑热闹。二三十人吃过晚饭出发,带着手电筒,同班同学林梦京、黄贤明和我一起,跟着队伍从江厦的梅溪岭脚村攀登“十里坞根岭”。坞根岭山道弯弯,林木森森,确实又高又长。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爬坞根岭。宣传完返回时快半夜了,没有手表,不知确切时间。我跟着队伍,走着走着快睡着了,后来也不知是怎么回到温西中学宿舍的。
坞根岭虽长,倒也不至于真要“冷饭套头颈”。这话我猜并非坞根人所说,怕是岭外的人为阻人进山而编的。
如今改革开放多年,坞根早成了温岭美丽的后花园、红色旅游胜地。疏港公路穿镇而过,高铁动车穿山驰行,进出便利,再不必苦爬那十里长岭。昔日的坞根岭,如今成了一条热门的“红军路”,引游人慢行细品,在青山沃土间,遥想当年峥嵘岁月。
少年参筑八一塘
坞根可骄人之事甚多,今单说“八一塘”。此塘于1966年8月1日动工,那时我还是个十五岁的初中生。
1967年春节刚过,围塘工程正式开始,我也满了十六岁。当时学校停课,在外的同学未归,我便与堂弟金宗仁同去海塘工地劳动。记分员只给我们算“半劳动力的半份”——正劳力担石渣记10分工,我俩只得2.5分。我心有不平,后来想出一法:与堂弟合抬一大畚箕,装上百余斤石渣,分量与成人一担相当。记分员见此,才肯给我们记10分工,二人各分5分。自此,我们兄弟俩日日扛抬石渣在堤上奔走,竟成了大人们眼中的一景。
我一个年仅十六岁、个子不足一米五的在校初中生,在八一塘围海造田工地上,为父亲挣到了半劳动力的工分。干了一个多星期,我扛肿了肩膀,磨破了脚丫,洒下了汗水,也留下了欢笑。
如今,那条曾洒下我汗水的八一塘,成了人们休闲观潮、品尝坞根海鲜的旅游塘。节假日,八一塘人来车往,络绎不绝;夏日夜晚,八一塘头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想不到一条八一塘,竟带动了坞根红色旅游热。
退伍奋战坑潘水库
1975年3月,我退伍还乡,立即投入农业生产。
坞根三面环山,一面临海,自成水系。刚脱下军装,生产队就派我去坑潘山里修建水库。说实话,我在部队曾任连部通信员,未干过重活,偶尔抽调到团宣传队,算是个“文气兵”。
建水库是苦力活,须从远处挑黄泥至坝址。百斤重担压肩,喘气也难。可我怎能说挑不动?否则挣不到正劳力的10分工。每日下工,浑身如散架一般。在坑潘水库的那些日子,是我人生中最苦的时光。
但铁不锻不成钢,人不磨不成器。我咬紧牙关,坚持了半个月。巍巍大坝终于矗立山间,其中也有我这退伍军人的一份汗水。
如今,那曾用汗水垒起的坑潘水库,已成为坞根人民的饮用水源,也是温岭仅存的无污染天然水库。偶尔回乡,掬一口清冽的库水,当年建坝的苦楚仿佛又涌上心头,而水入喉间的清甜,让我深深感念故乡的养育之恩。
故乡是我根,一生坞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