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剪子,立“天”字
潘岳军/文
周末回了趟老家,只见田野山坡铺满层层新绿,解锯草、胡葱锤、牛奶浆等昔日的猪草仍随处可见。童年挎着竹篮割猪草的时光,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我们乡下,家家户户都养猪。猪的口粮全靠自家种养——春有嫩青菜,夏有青南瓜,秋有番薯藤,冬有晒干的番薯丝。除了这些,还得去田间、地头、水沟边采割各种野草。
记得春夏时节,每天下午放学后或周末,父母便叫我们兄弟去割猪草。我们总是三五成群,挎着竹篮,攥着那把半月形锯齿剪走进田野。那首《猪吃百样草》的民谣里唱道:“毛绒绒,解锯草,胡葱锤,爪子草,新鲜又可口……”我们虽背不全词,却认得每一种猪草的模样。田垄上生油草最旺盛,蹲下身就能薅满一手;地头水沟边,蛤蟆衣、牛奶浆、马兰头也长得正好。这些天然饲料猪吃了长得好,肉也香,是如今用精饲料喂养的猪比不了的。
不一会儿,篮子就装满了青绿的猪草。累了便席地而坐,玩起“抛剪子”的游戏。把割草剪抛向空中,看它翻转、下坠,落在泥土里——木柄先着地、直直立住的,是顶好的“天”字彩;剪尖扎进土里、刃身挺立的,是“地”字彩。再不然,就按入土深浅、倾斜角度,分“三点”“两点”“一点”。输赢不过一小把刚割来的猪草,却能让我们争得面红耳赤、满心欢喜。
总有手气差的伙伴,几把下来篮子见了底,急得眼圈发红。这时,大家便会拎起剪子重新走进田间,你一捧、我一撮,很快就把他的篮子重新填满。
除了抛剪子,还有“押猪草窟”游戏。一人挖个小土坑,攥块小石头藏进去,用剪背抹平坑面;旁人背过身猜“有”还是“无”。输赢全凭运气,欢声笑语却洒满了田埂,常常玩到夕阳西下还不肯回家。
上世纪九十年代后,农村养猪的渐渐少了,挎着篮子割猪草的身影也越来越罕见。“抛剪子”“押猪草窟”这些伴着几代人成长的乡间游戏,也慢慢淡出了岁月。
如今田埂上,野草依旧一年年绿着。只是再没有孩子蹲在草丛间,也没有一把割草剪,在空中翻个身,稳稳地立在泥土里,站成一个“天”字。那些简单的快乐,和那把剪子一起,留在了记忆的田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