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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悦读

让诗歌“简单”起来

——读麦豆诗集《一个走在途中的人》

  沈文军/文

  说实话,认识麦豆之前,对诗歌,我是欣赏“复杂的写作”的。那是因为我们的周围,充斥着太多各种各样的图像和声音。它们让人精神紧张,脚步加快,让人逐渐远离了“简单”,所以诗歌就会出现复杂。有人总结为,一是意象繁乱,二是辞藻堆积,三是情绪泛滥,把文字和情感涂抹得很“漂亮”,但离诗却越来越远,读不懂。所以,当我拿到麦豆的诗集《一个走在途中的人》时,眼睛一亮,马上被他这种另类的简单写作所吸引。为进一步得到他的指教,我们邀请麦豆到松门讲课。到达的那天晚上,我们二人沿着宾馆前面的那条路,边走边聊,不知走了多少圈,直到深夜十二点钟,才作罢回到宾馆休息。他从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句名诗开讲,深入地讲述了如何让诗歌简单起来。

  他说,让诗歌简单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有话直说。从某种意义上说,写诗就是说话。好好地说话,实实在在地说出人们都听得懂的话,但“有话直说”并不等于“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也不等于“直接说出”,而是应该有技巧的,这技巧,麦豆掌握得很好。如他的《送母亲至地铁入口》,“天使在高处看着她/送母亲至地铁入口,我想/地铁,通向地下的台阶/每一级上都站满了人/人群会像水流一般/将母亲送至检票口/她一定学会了刷卡进站/刷卡之后,她会适应水流猛然急促/流进一个坑的底部,那里/神奇的地铁五分钟一班,从不缺席”。又如“有时,我让他去找/正在做饭的妻子/妻子让他回来找我/他再次拽我的胳膊/陪他玩一会儿。可我/正忙于审读讴歌生活的诗歌/他只好一个人玩/玩了一会儿。突然/往吃饭的桌子上爬/我望了一眼他,准备呵斥/突然又想到妻子说/别理,他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五岁的儿子》)。

  其次,要富有诗想。诗想,是诗从思想和感悟中腾跃、升华起来的。诗想高于思想,诗想是思想的诗化,诗想是诗的根和本。胡弦曾评论麦豆“他将诗歌本质等同于一种纯粹的形而上的生活的本质,而非包罗万象的那个生活。如此,并非麦豆不知道那个丰富性的可贵,而是他选择了丰富之下那个纯粹的本质。也因此,麦豆的诗歌写作具有一种哲思性,一种概念生存的形式”。麦豆的诗能给我们提供一些通往答案的路径,那就是“让感官的语言更加敏锐,一瞥之间识动荡,于无声处听惊雷”。他的诗的思考,以对当下进行回忆的方式呈现,明快、诚恳,如更新后的浮世绘,在对深度混杂的简洁提取中有种陌生的觉醒。读麦豆的诗,适合掩卷沉思,同一个运动的世界,他的言说,其实就是生命的律动。如《摇篮曲》,“我不是天,也不是魔鬼/我爱,但怀有淡淡恨意……//衣衫不整并非坏人/可能只是无家可归……//满地落花,并非风过/是时在催生新的果实……//骑一辆车,从单位回家/一遍遍,加深对道路的理解……//天空是故乡永恒的地址/抬头,望月,伤感是一封母亲的来信”。

  麦豆的诗掌握了东方和西方当代新诗的语言技巧。说一的时候表现是二;说二的时候,表现的是三;说三的时候,其实恰恰表现了万物归一的一。“马路边的挖掘机/深陷泥坑的挖掘机/生锈是你唯一靠近我的方式/黑夜刚刚降临/我们从你身边经过——/从你身边经过/我想到吃人的老虎/早已灭绝的老虎/拥有长长手臂的挖掘机/或死去多年的老虎/你靠吃什么活着/是一只野兔/满天星光还是一团火焰/你是不是一台已经开始衰老的挖掘机/或者你已经死了/只剩下这铁的骨架?/我老虎一样的挖掘机/是谁狠心将你遗弃在这里/空气和清水让你不停生锈/我老虎一样的挖掘机啊/黑夜已经开始降临/你的斑纹正连同我眼里的火苗渐渐熄灭”(《挖掘机之歌》)。

  麦豆的诗简约质朴、细腻呈现了深埋在当代生活中的风物和心灵,展示出当代汉语捕获美的充沛效能。诗人在其开辟的返乡小径上,激活万物,追问人性,凭借通感与人世达成的各种谅解感人至深。

  麦豆,是当代80后青年诗人,现居南京,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扬子江诗刊》编辑。曾获江苏省第六届紫金山文学奖、中国诗歌网2021年度十佳诗集、2011年第二届汉江“安康诗歌奖”等荣誉。曾参加诗刊社第30届青春诗会、鲁迅文学院第31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会等。其诗集《一个走在途中的人》由长江出版传媒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全书共分三辑:《长途车为什么开得很慢》《我们为什么给灵魂建造栅栏》《那些不渡江的事物》。

  读麦豆的诗集《一个走在途中的人》,我深深地体会到写简单诗歌的好处,以及如何让诗歌写作简单起来的办法。所以说,简单,闪耀着迷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