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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悦读

涧水流深,人心可渡

——读《涧水奔流》

  吕峰/文

  雪域高原遥远而神秘。那里的雪山、溪水、烟岚,衍生出可见与不可见的风景,以及数不清的记忆与故事,吸引着无数人走进那片绚烂的天地,领略其异域风情与雪山文化。柳喻的《涧水奔流》以灵动幽微的笔触,描绘了那片土地上平常人的烟火日常,闪耀着夺目的异质性光芒,堪称雪域高原上的浮世绘。

  历史是延续不尽的过程。雪域高原这片土地有过贫瘠与灾荒的岁月,却从不乏美好的人性和丰富的感情。那些美好如河边氤氲的水汽,弥漫着植物的清新与花朵的芬芳。所以,它的背影悠长、故事繁多、情感深沉。《涧水奔流》虽只收录了十三则故事,却涉及诸多人和事。柳喻用文字在现实与虚幻之间构筑了一个类似虫洞的隧道,读者可通过它穿透生活的庸常,直抵生命本真的质地。

  “在苍暝大地上,每个人都行进在不可知的引力场上,我们都是无处可逃者。”在柳喻看来,人生的底色是荒凉悲苦的,但也是坚韧向上的。如《归妹》中的杜真,总觉得自己是站在冰冷河边找不到家的孩子,却有着强大的自救力量;《阿伊赛麦之鹰》中的池小英,在双胞胎姐姐早逝后,追寻姐姐的生活轨迹,证明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暮色将至》中的夏木,因思念母亲而孤立无援,却尽力弥补母亲对姨妈的亏欠。这些故事在凛冽的高原风土中展开,却绽放出惊人的精神温度,让人看到生命在荒凉底色上顽强生长的动人姿态。

  如何把故事讲得精彩,是检验作家的硬指标。柳喻无疑是行家中的行家。书中的每个故事都有独特的切入点,阅读时代入感极强,甚至让人产生错觉,觉得那些故事都与柳喻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她作为旁观者见证了那些真实存在的场景,而非虚构幻境。

  一部优秀的小说,除了构思巧妙,对语言文字的把控力也不可或缺。书中可见柳喻深厚的文字功底和对语言的游刃有余。比如,“我心中再也升不起对任何事物的热情了,荒凉就像暴风雨一样时时敲打着我”“辛酸,苦涩,过往的生活就像一片无垠的荒漠一样向池小英席卷了过来”。读这样的文字,是美的享受,且有意蕴丰厚的留白效果,让人情不自禁联想、思索。

  《涧水奔流》的异质性还体现在习俗、风物上。让我感触颇深的是那些民歌,它们是开在雪域高原上的花儿,有着令人叹为观止的生命力,经一代又一代人的口流传至今。这些成了柳喻的文学养分,也是读者了解异域风情的媒介。如《红山谷》中的民歌:“天上的一朵云,地上的一只羊。风吹过草地,梦里不知在何方。那是谁的羊,漂泊在天上。那是谁的云,四处去流浪。唱起心中的歌,我就是你的羊,走遍了所有的路,我还是你的羊。”

  读着这些民歌俚语,我想起探访长江源途中遇到称多歌舞的情形。称多的歌舞以灵动的舞姿、传神的造型、深厚的内涵蜚声中外。在这里,人人都是歌唱家、舞蹈家,艺术细胞已渗透到每个称多人的身体里。他们用歌舞谱写生活,传递快乐。我似乎走进一个魅力无穷的世界,一切尘世喧嚣、心中烦恼,都在惬意中自然荡去。读《涧水奔流》,我得以重温,温馨而美好。

  俄罗斯诗人蒲宁在日记中写道:“活在世上是多么愉快啊!哪怕只能看到这烟和光也心满意足了。我即使缺胳膊断腿,只要能坐在长凳上望太阳落山,我也会因而感到幸福的,我所需要的只是看和呼吸,仅此而已。”在人生的忙碌中,能读到一本有意思的书,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