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用武之地”,看见和平之殇
——评电影《用武之地》中的生存与博爱
李禹彤/文
电影《用武之地》是申奥导演的又一力作,是他继《孤注一掷》《南京照相馆》后,又一部高口碑之作。该片未采用轻盈视角,而是将镜头聚焦非洲战乱腹地,通过105天的绝境自救,展现文明与野蛮的差距。
影片开篇十分生活化:驻外记者马笑、医生潘文佳夫妇,陪工程师苗峰开车去郊区修基站。他们是文明社会的建设者与见证者,带着修复沟通、挽救生命的目的前行。战争最残忍之处在于其无差别性,它不分敌我,如巨大的齿轮般滚滚向前,碾碎一切。
最令人痛心的,是苗峰毫无铺垫的死亡。袭击发生前,他未及做任何英雄之举便仓促丧命。这种冷酷处理表明,在极端暴力下,个体的技术与理想是何等脆弱。从公交车上的无差别枪击起,原有秩序完全崩溃,幸存者被迫从文明“建设者”变成原始“求生者”,进入漫长艰难的自我救赎阶段。
世间苦难繁多,人们已习惯麻木。但影片中“苍蝇”的意象,如针般刺痛这种麻木。影片不断发问:战争的最终胜利者是谁?是博弈的政客,还是冲锋陷阵的军人?都不是,答案是苍蝇。战争只会带来死亡,人死后先被狼吃,再被鹰啄,最后被苍蝇分解。枪炮能杀死猛兽,却奈何不了无孔不入的苍蝇。
当人的生命和尊严被贬低至与腐肉无异,苍蝇的滋蔓便是对文明最彻底的嘲讽。马笑等人的抗争,说到底是不想如苍蝇般活着。在那些绝望日子里,我们看到的不是身手不凡的特种兵,而是恐惧、狼狈,甚至时时崩溃的普通人。正是这种拒绝被“英雄化”的真实挣扎,让角色更具生命力。我们也看到,那些被训练为杀人工具的孩子心底仍存留着人性的微光与未泯的童真。这是绝境中不灭的星火,虽微弱,却昭示着文明的种子尚未被完全扼杀。
隔着屏幕,那生死一线的挣扎如余震般,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珍惜和平并非一种狭隘的庆幸,而是源于对生命最根本的敬畏。正因我们亲身体会过安宁的美好,才更能理解战乱中的人们对尊严与生存的渴望。
《用武之地》的创作体现了“世界博爱”的精神。导演将镜头对准异域荒原上的普通民众,把他们的苦难搬上银幕,这既是对战争的深刻反思,也是一次跨越国界与族群的同理心实践。珍惜自身的和平,不等于可以忽视远方的苦难。恰恰因为祖国为我遮风挡雨,隔绝了外界的枪林弹雨,我才获得了平视这个世界的底气,并由此生发出关怀众生苦难的力量。
电影结束后,心中涌起难以言表的情绪。平安,是文明给予个体最后的、也是最基本的温情。真正的英雄主义,不是在和平年代高谈阔论理想,而是在尊严被践踏的泥泞中,仍坚持对“人”的定义与守护。
这部电影既是对过往苦难的致敬,也是对当代灵魂的修补。它撕开了和平的温床,让我们看见其下蛰伏的野蛮,从而明白:平安并非理所当然,而是需要全人类用理智、良知与博爱共同守护的脆弱屏障。在“用武之地”的反面,是我们必须用全部努力去捍卫的“无用”之和平——那让生命得以体面存在的唯一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