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画
◆市三中七(3)班 杨伊熙
除夕下午,我和妈妈又踏上老街的青石板路。
街上人头攒动。卖春联的铺子前围满了人,中央一位大哥潇洒挥毫,明红的纸上,毛笔游走,提、转、压、顿,一气呵成。周围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旁的妇人眉开眼笑:“微信、支付宝都可以啊!来,码在这儿。”妈妈扫了码,接过春联,继续前行。
年画铺子里,手工艺人端坐桌前,笔下人物精细灵动;对面桌的年轻姐姐摆上了各种卡通年画,惹得孩子们挪不动步。灯笼铺更是花样百出,电子灯笼、水晶灯笼等种类繁多。一位年轻人在路边架起手机:“大家看看,这条街大概有几百年了,我爷爷当年还在这儿卖过鞭炮呢!”
妈妈边逛边感叹:“我们小时候过年可有仪式感了,从头到脚都得换上新的,满街鞭炮声,小伙伴们聚在一起打闹,这年啊,就过去了。现在过年,热闹是热闹,可总觉得年味不如从前。”
不觉间,我们拐入一条小巷。巷子里店铺寥寥,有些说不出的寂寞。一位老太太守着糖画摊,生意冷清。妈妈眼前一亮,凑上前用方言要了两个:“阿婆,我们要一头牛和一条龙。”老奶奶应了一声,她慢慢舀起热糖浆,手丝毫不抖,糖浆徐徐淌下,一头瞪大眼睛的牛便神气活现地出现了。老奶奶举起那牛,悠然欣赏了一番,递给了妈妈,接着不急不躁地画起了龙。那条在空中飞舞的龙似是早已烙在她脑海中,到了最细致的龙须处,她猛地一提手腕,头上的银发微微一颤,倾下的糖浆迅速减少——龙,成了。
回家路上,依旧热闹。妈妈吃着糖画,眼中满是回忆:“我们那时候,街上全是这种铺子。没有扫码,没有直播,也没有电子灯笼,到处是吹糖人、画糖画的。我们小孩攥着压岁钱,看上好半天,买下最漂亮的那个。”
我没回应,思绪却飘向了这条老街。
街路是同一条青石板路,可路上的人变了,卖的东西变了,连付钱的方式都变了。可又像是,什么都没变。春联还是同样的红,糖画还是同样的甜,年也还是同样的热闹。那个举着手机大声介绍家乡的年轻人,和当年在这条街上吆喝着卖鞭炮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回到家,外婆正包着粽子,瞥见糖画,有些惊讶:“哟,街上还有卖糖画的?”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眸中噙着笑意:“做得不错。”
吃完年夜饭,我坐在窗边。没有烟花的年,显得特别安静。我忽而想起小哥说的“这条街大概有几百年了”。几百年了,这条街不知变过多少样子。可每到这个时候,还是会有人贴春联,有人挂灯笼,还是热热闹闹,每年如此,从未变过。
变的,是街上的风景。不变的,是那颗盼着过年、念着团圆的心,是那个在糖画摊前眼睛发亮的孩子,是举着手机介绍家乡的年轻人,是手上不停包着粽子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