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出生活本来的模样
——读《要有光》有感
郑凌红/文
初识“非虚构写作”,我脑海中常浮现游侠形象,他们行走四方、记录异闻。然而,真正深入琐碎真实的生活的现场,用人文的笔触把握时代脉搏,需要极大的诚意与深厚的阅历。
作家梁鸿二者兼具。十五年前,她凭借《中国在梁庄》让“看不见的中国”显形。她在后记中说:“‘我’是我们这个时代中的每一个人。”逃离、界定、视而不见、廉价的乡愁、沾沾自喜的回归、洋洋得意的时尚、大而无当的现代……我们都是这片风景的塑造者。但很多人或许没真正听懂她心底的声音:“我想写出生活本来的模样。”
在《要有光》里,梁鸿将青少年心理问题郑重提上议程并付诸笔端。这背后,是她鲜为人知的内在“纠结”——自我否定与自我坚持间的挣扎。她曾说:“我好像天生只关注自己关注的东西,就像多年前在农村奔跑的野孩子,认准的事一定要按我的想法来……”面对亲子关系和教育困惑,她不仅查阅资料,还走向田野,用亲身实践和真诚倾听赢得读者与当事人的信任。
一位读者留言:“《要有光》救了我。”他说,读完这本书及相关报道,自己开始放松,虽不知前路,但找到了与孩子相处的方法和可能。
这种方法与可能,源于写作者打破自我与社会的成见,甚至打破“判断”本身。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抵达真实。梁鸿认为,每个人内心都有完整的认知体系,既是个体“偏见”,也是人之常情。她追求的是尽可能洗刷掉偏见、知识背景和情感预设,以赤诚书写、贴近。
古人云:“画山者必有主峰,为诸峰所拱向;作字者必有主笔,为余笔所拱向。”对梁鸿来说,若能通过文字贯通天地、“先立其大”,文章便有核心与主线。在《要有光》中,她借助空间转换串联故事,呈现不同孩子在相异环境中的细微变化与真实状态。
寻访“失控”青少年的旅程艰辛。梁鸿来到滨海,住进离阿叔补习班最近的地方,与当地人朝夕相处。阿叔是心理咨询师,他创办的补习机构日渐式微,却凸显了他作为倾听者的价值,孩子们愿在此敞开心扉。
若不翻开这本书,很多人不会知道,正是梁鸿在阿叔补习班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倾听,赢得了雅雅、敏敏等孩子的信任。一张书桌,这边孩子们学习,那边梁鸿打字、阅读。累了,就一起休息、聊天。有时,她还和孩子们一起接待来访家长,聆听他们的困惑与期盼。
在这个喧嚣、人人步履匆匆的世界,倾诉渴望愈发强烈。每个人都渴望被听见、被看见。所以,非虚构写作的意义,或许在于最大限度接近真实、抵达现场,在常规生活外寻找被忽略的角落,见证写作者内心蜕变。
《要有光》采用类似全知视角的第三人称叙述,这是艰难尝试,也是梁鸿写作面临的挑战。这种结构性与技巧性处理,体现了一位作家深入文字、超越自我的自觉与勇气。
爱是什么?或许是呼唤,是相互倾听,是抵达彼此内心的努力。生命属于自己,力量源于自身。我们要慢慢找到这股力量,继续前行。正如书中的吴用所说:怀着创伤前行。尽管一生难免挫折与创痛,我们仍要突围,寻找属于自己的光。
这,或许正是《要有光》给予我们最珍贵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