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四十年春运路
舒幼民/文
岁序更迭,年关将至,春运的帷幕又一次拉开。若你对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往事还有印象,不妨与我一同回顾。
没有哪个国家像中国这样,在四十天里,让数十亿人口跨越万水千山。数据显示,今年春运人员流动将达百亿人次。这一切,只为了一个家。
把时光倒回到四十年前。作为一名客运司机,我亲历了每个春运的喜忧。春节未到,归心已动。温岭近百万人口,加上几十万外来务工者,要在短短四十天内完成流动,其艰难可想而知。那时只有几条公路,几十辆老旧的客车。人们最怕买不到票。我见过太多人,黄昏就端着小板凳守在售票窗前,在寒风中等候天明。当窗口飘出“卖完了”三个字,一夜的期待瞬间化为冰霜。
当年没有火车、高铁、飞机,更没有私家车,只有汽车站几十辆汽车。无奈只能加班加点,多拉快跑。我记得当年海门(今属椒江)到上海有直达客轮,可载近千人,船号403、404。我们的客车在码头等客轮靠岸,接驳旅客回温岭。看到船靠岸,整船旅客蜂拥而下,激动的心情如久别的孩子回到母亲怀抱,多少人相拥而泣。如今回忆,心里仍酸酸的,好像丢失了许多情怀。
外出经商、在温打工、在外求学、在外工作的人都要回家过年。不管多难,都要回家。坐着客车、货车、轮船、拖拉机、自行车回家。大家可能没听说过自行车曾参与春运。当年温岭有专供乘坐的自行车,往返于温岭到松门、石塘、大溪、箬横、新河、路桥、泽国等地。骑车人带一位乘客,翻山越岭送其回家过年,辛苦程度可想而知。只要能回家,不管什么交通工具,能上就行。我驾驶的解放牌客车,核载40人,有时连坐带站六七十人是常态。那个年代,与今天不可同日而语。
看着人们带着大包小包行李,想到路途艰难,心中感慨无限。那个年代,刚走出计划经济,物资匮乏。回家过年的人总想多带点东西与家人分享。我见过带几百斤大米、面、油、糖、大豆、土豆回家的,见过带几百斤年糕、甘蔗回家的,见过带全家被褥、草席、锅碗瓢盆回家的。一票难求,乘车不易,再拖带沉重的行李,艰辛倍增。但为了回家,人们不在乎付出多少。看到家人团聚的喜悦,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今天回忆当年春运,深感震撼。但中国人的过年情结根深蒂固、坚韧不拔。不管在国内还是异国他乡,都要想方设法回家过年。这是千年绵延的情怀,是留给我们的根和脉。“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千年流传的诗篇诠释着生生不息的思乡情怀。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今天,得益于四通八达的交通路网和高度发达的交通工具,时空距离越来越短。春运概念在人们心中似乎越来越淡化,回家成了说走就走的事。
走不完的春运路,说不完的春运事。今天,春运仍在,不同的是我们能说走就走,不用再为买票奔忙操心,不用再带着沉重的行李回家过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任你选择。960万平方公里,从大漠戈壁到东南沿海,从千里冰封的北国到春暖花开的海南,从长江上下到长城内外,都能在数小时内到达,家虽远,却近在咫尺。
现代交通从未像今天这样与我们息息相关、朝夕相伴。我们正处于交通飞速发展的时代大潮中,安全、舒适、快捷,让我们感同身受。C919在飞翔,高铁在挺进,大巴在驰骋……它们不只是运输工具,更是一座座移动的桥梁,连接着故乡与他乡、过去与未来、现实与梦想。
春运,是时代递进的一道年轮,铭刻着一个民族对团圆的执着渴望,也折射出一个国家阔步前行的坚实足印。春运让我们从五湖四海回家,又从家出发走向五湖四海,创造更美好的生活。每一次出发与抵达,都在续写着这片土地上关于“家”与“路”的永恒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