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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一声“砰”响, 年味登场

  潘岳军/文

  晚饭后散步至CC广场,一缕暖黄的火光撞入眼底。路灯下,一位老人右手转动手柄,左手持铁铲轻拨炉内柴火,跳动的火苗将他苍老的脸庞映得格外柔和,空气里飘着谷物的焦香——原来是许久未见的打炒米。那台乌黑发亮、缓缓转动的炒米机,像沉默的时光信使,悄悄叩响了记忆的闸门。

  炒米,是刻在童年新年里最鲜活的味觉符号。它与炒蚕豆、炒花生并称乡下人家过年必备的“年味三件套”。农历十二月初,外乡师傅便挑着行囊走街串巷。“打炒米啰……”一声悠长的吆喝,唤醒了整个村庄。

  当“砰”的巨响划破天际,我们这些孩童便从村头巷尾钻出来,攥紧几枚带着体温的角币,奔向那飘着香气的角落。记忆里的炒米机像个憨厚的大肚子娃娃,架在铁架上,下方火炉里木炭燃着草木的清香。

  打炒米的米很有讲究,粳米次之,糯米最佳——淬火后,糯米炒出的颗粒饱满莹白,咬下去松软酥脆。我们挤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在观赏一场值得屏息的仪式。

  师傅先将米粒倒入“大肚子”,舀几粒糖精——从不用白糖,长辈说白糖遇热熔化,会粘在炉壁上焦糊。拧紧盖子添上柴火后,师傅右手握住手柄缓慢转动,左手拉动风箱,“呼嗒呼嗒”的声响里,火苗蹿得更高,谷物的香气顺着炉缝溢出,勾得我们直咽口水。

  约莫五分钟后,师傅低头查看仪表,专注地把控炉内温度。待指针指向合适刻度,他便熄了火,将炒米机尾端移至地面,拿起铁棒在“大肚子”上轻敲几下,像在与老伙计对话。随后一脚踩着炒米机尾端,将炉口对准张开的网兜。我们早已捂住耳朵躲到一旁。只见师傅用力一拉铁棒,“砰”的一声巨响,带着热气的炒米似天女散花般跳进网兜,白白胖胖的颗粒裹着浓醇的香甜,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那滚烫的温度也挡不住馋意,我们伸手便抓一把塞进嘴里,甜香混着谷物的本味在舌尖炸开。炒米最忌受潮,打好后要立刻用塑料袋密封,不然便会软韧无味。

  父母总把炒米珍藏到正月初一才拿出来,让我们尽情享用。若是肚子饿了,抓一把炒米冲上开水,便是一碗香甜软糯的炒米粥;而将炒米与花生仁、芝麻一同裹进糖浆,压实的炒米糖更是年味里的珍品。

  这台“大肚子”炒米机,还能变幻出蚕豆、糕条、玉米花等各种花样,承包了一整个腊月的欢喜。

  时光匆匆,昔日腊月里的烟火气,早已被岁月藏进记忆深处。不曾想,这久违的炉火与声响,竟会在城区的街头重逢。望着老人脸上漾开的笑容,听着那熟悉的“砰”然声响,心中满是暖意。愿这承载旧年滋味的小摊,能如炉火上跳动的火苗般,愈燃愈旺,也愿这份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暖记忆,在时光里永远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