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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悦读

光“拐了弯”,诗入了心

——读《物语诗心》有感

  刁李娴/文

  远处海面漂浮着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若隐若现。在金色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光晕,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翠绿山峦——那是多年前我在朱家尖海边偶遇的海市蜃楼。

  未承想,随手翻阅《物语诗心》,竟与苏轼的诗句“重楼翠阜出霜晓”撞个满怀。惊叹之余,方知这是光在冷热空气里耍了个心眼,“拐了个弯”,将别处的景致“搬”到眼前。

  我便饶有兴致地读了下去。本书作者是三位中南大学教授:百家讲坛常客杨雨,以及深耕物理领域的阳军亮与孙克辉。他们以易懂的方式,挖掘出古人诗句中蕴藏的科学道理,并为科学披上诗意的外衣。书中三位“向导”——小物、小诗、小理,带着我们搭乘一列名为“35篇日记”的列车,从力学出发,一路驶向天文学的站台。

  当诗歌与物理在此相遇,竟生出别样的韵味。比如“长安壮儿不敢骑,走过掣电倾城知”——快马飞奔,嘶鸣如电,仿佛要席卷整座城池。这不正像火车朝我们驶来:距离越近,汽笛声愈尖利;远去时,则渐趋低沉。原来,这就是“多普勒效应”:声音因物体振动频率的变化而改变音调。千年前的“如风快马”与今日的“鸣笛火车”,就这样隔空相认。

  最暖人心的是书中对纳兰性德“不辞冰雪为卿热”的解读:一位男子甘愿怀抱冰雪,以体温将其融化,再以冰凉之躯为妻子退热。最终妻子病故,他也为这份深情付出生命。古人的挚爱,将“热往何处去”的“热传导”原理悄然包裹。

  最令我屏息的。是《十万军户半夜潮——力矩与潮汐锁定》。

  小物在钱塘江畔的日记中写道:“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紧接着,小理解释完引潮力,便道出“潮汐锁定”的奥秘:地球锁住了月球,使其自转与公转周期同步。小诗若有所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难道唐代的张若虚、宋代的苏轼,乃至今天的我们,所望见的始终是月亮的同一面?”

  读到这里,潮水拍岸的震响,仿佛与诗句在心中的激荡叠在一起,在身体里共鸣——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

  文与理之间,何必筑起高墙?月光既能浸透张若虚笔下的春江,惹人相思难眠,也能精准落入科学家的测距仪,丈量地月之遥。文与理,本可在人心中和谐共生,酝酿出有趣的灵光。若以衍射光栅观察《千里江山图》中的青绿,或许能窥见王希孟所用颜料的些许奥秘?

  杨雨老师在后记中写道:“我们没有变成彼此,但我们理解了彼此。”恰是对此书最贴切的注解。

  《物语诗心》如海市蜃楼,让我照见另一个世界的风景,它像一座连接“文”与“理”的桥。当然,它并非尽善尽美——小诗的回忆多停留在文学抒怀,书中三人的对话也偶有各说各话、缺乏交融之感。但这样的尝试已属难得,值得我们珍视与借鉴。

  如今再看这世界,总觉得自己多了一双文理交融的眼睛。再读李白的“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不仅能深深感怀诗意,似乎也听见了月亮背面那份无人聆听的孤寂。

  阅读这本书,能让我们把寻常日子过出“两种浪漫”——多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