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的笑,也是一种笑
——读《咸的玩笑》有感
岳慧杰/文
“世界各地,不同的街道上,街上走着的每个人,内心都有伤痕;大家辛苦了。”翻开书页,这句话便径直映入眼中,也撞进心底。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读了下去。
《咸的玩笑》是作家刘震云继《一日三秋》后,时隔四年推出的长篇新作。小说目录包含正文一、题外话三十三章、正文二,这看似反常的结构本身即藏有巧思——题外是正题,正题是题外,恰如生活中那些看似无关却血脉相连的命运暗流。正文一以“黄河对岸二十里,有一座鸡鸣山;鸡鸣山上,有一座鸡鸣寺”开篇,讲述泰安籍小和尚智明的佛门往事;正文二则落脚于泰安一家名为“知味社”的小饭馆;而占比最重的“题外话三十三章”,才是故事的真正核心,围绕延津人杜太白坎坷起伏的人生展开,串联起一幅喧嚣又真实的众生相。
书中的杜太白,像极了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他曾是中学老师,后来接连做过红白事主持人、街头小贩,三次意外的风波彻底扭转了他的人生轨迹。刘震云将杜太白的困境写得真实又扎心:打断校长鼻梁被曝光丢了工作,主持婚礼醉酒遭恶搞被传上网,莫名卷入“咸猪手”事件遭网暴,连感情也屡屡受挫。但作者并未将故事写得沉重压抑,反而用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酿造出一种“含泪的幽默”。比如杜太白为讨好女友,卷入水产店老板老吕与女友的争执,竟抄起羊肉铺的牛耳尖刀要宰老吕的宠物小白鼠“阿基米德”,最后逼得老吕自扇耳光认错。这场闹剧读来令人发笑,笑过之后,却能咂摸出杜太白维护感情时的狼狈与心酸。
作者笔下的小人物,个个带着鲜活的“烟火气”。有关注兵马俑、想探究秦始皇活法的裁缝老殷,有给孩子起名“巴黎”“纽约”“伦敦”的普通人,还有为冲晦气执意要把丧事办成喜事的李秀英。这些角色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各自的生活里,跌跌撞撞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微光。书中最打动人的,正是这些小人物面对“生活玩笑”时那份笨拙的坚持。杜太白走投无路时写下《自祭文》,却仍在结尾写道“老杜开心,大家开心”;智明和尚圆寂前,在小饭馆留下一把红枣,默默回应了童年时后爸那句“树上的枣都是有数的”。简单一物,便串联起一生的牵念。
有人说:“一个人真正成熟的标志,是眼睛流着泪,脸上却挂着笑容。”随着年龄增长,我们渐渐明白,眼泪不再是抵抗外界的“绝杀武器”;经历的事情多了,我们慢慢懂得,笑容或许是面对困境的“另一种呼吸”;岁月渐长,我们竟也习惯了,在无数个深夜里,“眼睛默默流着泪,脸上却挂着笑”。如果生活的底色注定苦涩,那我们不妨往里加勺糖,放把盐,将它调成自己能咽下去、甚至偶尔还能咂摸出一点滋味的汤。
“咸的笑,也是一种笑。”当软弱已被现实唾弃,当自卑早被生活鄙夷,当眼泪在众人面前已失去意义,我们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继续微笑。以微笑为软甲,护住那颗依然会痛的心;以微笑为灯火,在看不清路的夜里,给自己照一寸前行的光。哪怕脸上有泪,也要让嘴角扬起——正如封页上作者所写:“世上有许多玩笑,注定要流着泪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