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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石塘咏—— 谨以此诗致敬 山海之间的守望者

  ●狄绍梅

  浙江东南,海岸挺起脊梁,

  乱礁与长风盟誓,垒起石城向深蓝。

  人们说,这是东海的好望角,

  所有黎明,都从这里启航。

  新千年的曙光,漫过陡峭岩壁,

  如潮水轻抚,辨认石纹的族谱。

  元末烽烟,沉入海平线,

  狄姓星辰落在洪武年前。

  他将自己种进山缝,

  骸骨长出,铜质的航线。

  六百个春汛,掠过碑石,

  他的守望,长成灯塔基座。

  双碑立作航标,锚链在花岗岩扎根,

  太阳从大奏鼓声中跃起,

  光芒镀亮渔民曲张的指节,

  把盐霜,炼成金章。

  这片土,被潮汐反复称量,

  每粒石英,都蓄着东海的信风。

  滩涂上,捕鱼人弯腰的弧度,

  与六百年前拾贝的剪影,叠成同一张弓。

  船舱蒸汽裹着深海密语,

  渔获里藏着的潮汐,

  在陶瓮中,继续汹涌。

  石屋群坐落在悬崖的掌纹间,

  每道墙缝,嵌着未说完的鱼汛。

  卵石街道蜿蜒如放生的缆绳,

  拴住一代代,不肯靠岸的魂。

  美院学生支起画架,忽然看见,

  所有笔触,朝着同一方向倾斜,

  那是海风在岩石上,刻下的年轮。

  不必寻异邦的比喻,这里的庄严,

  藏在每块礁石的记忆中:

  它们都记得,自己曾是山脉。

  渔妇在檐下修补的,何止渔网,

  还有被浪咬破的天空。

  暮色搂渔船入港时,

  桅杆仍指着,星辰初升的方向。

  而今晨光,再次漫过双碑,

  狄姓始祖的名字,在花岗岩里返潮,

  成为罗盘刻度,为每艘船校正远方。

  更大的光,从东方铺展——

  “好望角”三字,骤然沉凝,

  不再是地理的标注,

  而是东海转身时,衣襟上最沉的锚印。

  这里的历史,从不小写,

  岩层深处,光持续生长,

  将六百年波涛,压成透明的年轮。

  石塘醒着,以整座悬崖的姿态,

  收留所有迷途的浪,

  并轻声相告:

  岸立成石,方有深海辽阔,

  海的深邃,原是石头不肯随波的魂。

  注:指狄仁杰26世后裔、光明狄氏始祖狄承烈,在1367年战乱中病故,葬于石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