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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悦读

在人生之中

——读《只是眷恋这人间烟火》有感

  郑凌红/文

  翻开《只是眷恋这人间烟火》时,内心是复杂的。面对人生进行自我解读与深思,需要勇气。我们往往不易接受“说教”,但更多时候,是缺少面对自我、解剖自我的那份坦诚。

  哲学,在某种意义上为文学照亮了方向,尽管这条路上,愿意静心行走并汲取养分的人并不多。我曾断续读过周国平的一些作品,并未体系化地深入。直到某个夜晚临睡前,打开这本书,内心交织着认同与惭愧——既感慨于与他许多心境的相似,也愧疚于自己对生活的理解时常流于表面,缺少一种“居安思危”的清醒。

  开篇,他就以简洁的文字为自己画像:“头脑和心都不复杂,所以长得年轻。嘴笨手软,凡是需要求人或整人的事一律不会,所以最后选择了写作。不自信,所以怕见名人也怕被人当作名人见。生性随和,所以有很多朋友。生性疏懒,所以只有很少亲密朋友。坐在书桌前或摇篮旁的时候最踏实。”

  我竟从中照见了自己——相似度恐怕有七八成。文字之间的共鸣,终归是人格与心性的映照。作家的笔迹,总折射出其阅历、价值观与生命情调。从“诗意地栖居”到“记住回家的路”,从“倾听生命的声音”到“没有目的的旅行”,这些篇章独立而又呼应,传递出清晰的信号:人在自然与岁月面前的渺小,以及“诗意栖居”的可能与必要。他所阐释的诗意:一是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以审美而非仅仅技术的方式对待世界;二是在人对幸福的追求中,以精神生活而非纯粹物质积累为目标。

  周国平对生命的态度鲜明而恳切:一是珍爱,二是享受。在珍爱生命层面,他警醒我们:“由于环境的逼迫、利益的驱使或自身的懒惰,人们往往过早地定型了,把偶然形成的一条窄缝当成了自己的生命之路,只让潜能中极小一部分从那里释放,绝大部分遭到了弃置。人们是怎样轻慢地亏待自己只有一次的生命啊……”而在“享受生命”的维度上,他则以幽默而锐利的笔触写道:“思考死也许是徒劳的,最后还是没有想通,但这是一种有意义的徒劳。”他进一步指出,这种思考具有双重意义:一是让人更积极、更负责地活;二是使人获得一份超脱的智慧——既能进取,也能跳出来看人生。

  他十七岁进入北大哲学系,毕业后被分配到广西山沟十年,后考回社科院,一生未离哲学。哲学于他,所求的不仅是知识,更是觉悟。何为觉悟?是对人生的通透与了悟。

  这让我想起曾在某次书展上瞥见的一段话:如果把地球的45亿年历史压缩为一年,人类存在的时间仅约半小时。生命如此短暂,我们该如何自处?冯友兰在《中国哲学简史》中说:“哲学在中国文化中所占的地位,历来可以与宗教在其他文化中的地位相比。”他认为,“哲学就是对于人生的有系统的反思的思想”。人可以不信仰宗教,但应当有哲学。

  那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生命的价值何在?哲学,或许正是叩问这些问题的钥匙。更高层级的文学,往往蕴藏着哲学的质地。我们阅读,固然需要故事与趣味,但若能掩卷深思,让文字流入血脉、赋予思想与力量,那才可谓真正的“品读”。

  无论是冯友兰还是周国平,都让我觉得:生命的本质,仿佛是一场哲学在时间中的铺展。在光阴里,一本好书之所以长久留存,是因为其具有超越时空的哲学意味。

  人生充满确定与不确定。在这二者之间,所有的经历,终究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不是生命向我们提问,而是我们时时刻刻在被生命诘问。

  很喜欢那句:“没有思考的人生,不值得一过。”人生苦短,每个人都该用自己的“存在”,去回应这个根本的命题。答案不在远方,就在我们每日的选择、行动与态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