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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悦读

于平凡处见微光

——读《即使以最微弱的光》

  诸宇璨/文

  当代生活的喧嚣常常淹没了细微的声响。在步履匆匆的间隙,许多人渴望寻得一处心灵栖所,发现日常中被忽略的温暖与坚韧。韩国作家崔恩荣的短篇小说集《即使以最微弱的光》,恰如一道温润的溪流,悄然淌过读者的心田。这部作品不提供虚幻的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普通人的生存境况,在看似平淡的叙事中,捕捉那些支撑生命继续前行的熹微光亮。

  崔恩荣以七个短篇故事,从不同角度映照出人际关系的真实面貌,其中对女性世界的刻画尤为细腻动人。在同名开篇故事里,重返校园的熙媛与那位要求严格、却会在学生窘困时默默递上自己夹克的女讲师之间,建立起一种深刻的联结。这份情谊包含着学期末那句令人受伤的谨慎忠告,需要历经岁月沉淀,方能真正理解其深意。作者勾勒出女性之间不越界却暖心、不张扬却坚定的支撑。这种力量在《一年》中,化为长途通勤车上共享的橘子那酸涩又清新的气味,化为八年后医院重逢时一句“很疼吗”所重新点燃的光亮。这些关系或许未能成就永恒的友谊,却在关键时分提供了足以抵御孤独的温暖。

  崔恩荣的深刻之处在于,她并未将这种互助简单化。她同样洞察到亲密关系中的复杂性与无意识的伤害。《回信》中,妹妹为保护姐姐采取极端手段,却反被姐姐的伪证“背叛”,这种爱恨的交织令人心痛,却也因其真实而更具反思价值。《分内之事》则通过编辑部内部关于如何审视社会事件的理念冲突,探讨了在宏大叙事与个体关怀之间,何为知识分子的“分内之事”。作者超越了简单的二元对立,引导读者思考:在复杂的现实中,坚持关注具体的人,本身即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抵抗。

  由个体关系延伸开去,这部小说还蕴含着对“记忆”与“传承”的沉思。《播种》一篇堪称点睛之笔。母亲敏珠通过女儿苏莉在校刊上发表的文章,惊觉自己为逃避丧兄之痛,竟在无形中荒废了女儿对舅舅的思念之地。故事结尾,母女二人清理荒废的宅旁地,重新播下萝卜种子。这个动作寓意深远:面对失去,最好的纪念不是遗忘,而是共同面对,让希望在废墟中再次生长。崔恩荣借人物之口道出:“记忆本就是证明所爱之人灵魂和自己灵魂存在的行为。”这不仅是对逝者的告慰,更是对生者如何有尊严地承接过去的启示。在《写给姨妈》中,希珍理解了姨妈坚硬外表下的创伤,甚至发现自己身上早已烙下姨妈的影子,这种跨越代际的理解,完成了一种精神的传递。

  崔恩荣的文字具有一种冷静克制之中的巨大张力。她不作煽情的呐喊,而是以近乎白描的笔法,精准刻画人物的心理波动和日常细节。这种“呈现”而非“评判”的文学姿态,使得那些微妙的情感——一个眼神的躲闪、一次沉默的陪伴,都能产生直击人心的力量,让读者在人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从而获得释然与共鸣。

  《即使以最微弱的光》为这个崇尚强光与速成的时代,提供了一种深具启发性的“微光哲学”。它告诉我们,生命的韧性并非总体现在轰轰烈烈的壮举中,也蕴藏于每一次对平凡的坚守、对他人不易的体察、对误解的缓慢消融,以及从废墟中重燃希望的勇气之中。那些看似微弱的光汇聚起来,足以照亮个体前行的道路,也为我们这个时代如何构建更温暖、更包容的情感共同体,提供了宝贵的镜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