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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瓜子嗑闲冬

  杨光武/文

  瓜子,真是一样妙物。玲珑小食,皮薄肉多,嗑起来香味诱人。拈一颗放进嘴里,上下牙轻轻一合,“咔”的一声脆响,仁儿便落入口中,香香脆脆,很是过瘾。爱吃瓜子的人都知道,一旦开了头,“咔嚓咔嚓”一颗接一颗,那节奏自然就来了,想停也停不下来。说来有趣,这细碎的“咔嚓”声里,嗑的不仅是瓜子的香脆,更是一份闲适自在的心境。

  中国人爱嗑瓜子,是有传统的。早些年,不管戏楼茶馆,还是寻常人家的客厅,待客时总要备上一碟。客人落座,随手抓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闲话家常。天南地北的故事,就在这清脆的响声中慢慢铺展开来。

  这习俗源流甚古。北宋《太平寰宇记》里就有记载,幽州一带的“瓜子”曾是贡品。那时的瓜子产自一种叫“打瓜”的西瓜变种,也就是籽瓜。幽州大抵是如今的北京、河北、辽宁一带,可见嗑瓜子的习俗起于北方,后来才渐渐传到各地。再后来,嗑瓜子成了年节习俗,吴越地区传唱的《岁时歌》里就有“正月嗑瓜子,二月放鹞子”的句子。不过,古人嗑的瓜子,专指西瓜子。向日葵和南瓜都是明代才传入中土,所以等到清代,葵花子和南瓜子才渐渐普及。

  时至今日,瓜子的地位依然稳固。亲朋好友聚会,果盘里总少不了它;看戏追剧时,手里也要抓一把;茶余饭后,更是消闲的好伴当。说它是“国民第一零食”,实在恰当。

  我对瓜子的感情,是从小养成的。在那些清寒的岁月里,瓜子是乡下酒席上的标配,是村里放电影时最时髦的零嘴。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嗑出的香味里,竟藏着童年最朴素的幸福。

  秋收过后,粮食归仓,柴草堆了满院。入了冬,农事闲了下来,这时要是村里放电影,孩子们可就乐坏了——有电影看,还有瓜子吃。

  晒谷场上刚挂起银幕,母亲就知道我们馋了。晚饭后,她在灶台前支起大铁锅,开始炒瓜子。我总爱站在灶边,踮着脚尖看母亲翻炒。锅铲与铁锅碰撞出铿锵的节奏,瓜子在锅里“噼啪”作响,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待瓜子炒好,盛在碟子里,我迫不及待地抓上满满一把,塞进搪瓷茶缸,兴冲冲地往晒谷场跑。

  电影快开场时,我和小伙伴们找个地方坐下,一边瞅着银幕,一边细细地嗑着瓜子。这时的瓜子只是解解馋,真要吃得痛快,还得等到腊月里。家家户户备年货,炒瓜子,那时才能一把接一把地嗑,直到口干舌燥才罢休。

  乡下零嘴少,瓜子是农家自产,最是实惠。冬闲时节,左邻右舍聚在门前空地上,一张小桌,一碟瓜子,几杯热茶,就能消磨大半日。大家围坐一圈,“咔嚓咔嚓”的嗑瓜子声此起彼伏,把清冷的冬日烘得热热闹闹。边嗑边聊,既打发了时光,也增进了感情。这清脆的声响,宛若冬日里最温暖的交响。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零食琳琅满目,但瓜子依然凭着它的物美价廉,占着一席之地。想来,正是这份平常,让它经得起岁月的打磨。

  小小瓜子,香脆可口,不仅滋养身体,更借着“过年炒年货”这样的习俗,深深扎根在国人心中。它是岁月沉淀的美食印记,是传统习俗的忠实伙伴,也是茶余饭后难忘的舌尖风味。千百年来,它见证了多少聚散闲忙,却始终保持着最初的质朴模样。

  冬闲时候,最爱宅在家中,读读书,写写字,偶尔抬头望望窗外的流云蓝天。泡一杯热茶,备一碟瓜子,随手拈一颗,置于齿间,轻轻一嗑,“咔嚓”一声,仁香满口。

  哦,人生得此清欢,真是有幸。原来生活的真味,不在珍馐美馔中,而在这般有心有闲的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