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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流过屋顶的河

  郑凌红/文

  太阳下山,风吹来舒爽。路上骑车,真真切切感受到:秋天来了。寻常日子里,心灵滋养自是生活的一味甜蜜素,但食物的挑逗,无疑来得更直接,更抚凡人心。

  秋上枝头,柿子、板栗、橘子,吾所爱也。

  柿子,野生的再好不过——在路边,靠山坡,邻水边,没人看,没人管,肆意生长。想起往年秋日,外婆家小路上的那些柿子树,个不高,叶不多,却结满了果实。很多时候,这些柿子被村里的人或过路的人随手采了去。

  我问外婆,怎么没人管啊?那柿子甜啊……她说,村里人多在外打工,树是大家当年一起种下的,摘几个,不会有人计较。还记得有一回,母亲传来“密信”,说在老家屋后靠近菜园的山坡附近发现了一棵柿子树,柿子已红透,得赶紧摘。那日恰逢周末,母亲与我同去。柿子树挺高,有些只能顺着枝条劈下来,落了地开了瓣的柿子,成了母亲舍不得的美味。拿塑料袋装回家,半青半红,却颇为喜悦,非市场上购买的所能比。

  柿子的寓意好。秋日里,也对异地的柿子一眼倾心,说不上什么滋味,总像流年那般让人留恋,也像母亲的笑容那般让回忆可以取暖。

  鲁迅的文章里有:“一个农妇,一天清晨醒来,想到皇后娘娘是怎样享福的?她想,皇后娘娘一醒过来,一定就叫:大姐,拿一个柿饼来吃。”柿饼是怀旧的味道,老一辈的人常作为“拜年礼”,柿上一层白霜,不失为长夜里的一道白月光。

  糖炒板栗,街边吹鼓手。有了它,秋日的街巷会多一抹热气。小时候,吃板栗太不容易。好不容易把板栗从树上打下来或是用铁钩钩下来,还得剥开板栗刺球。这刺球不好惹,常常扎到手,但当黄亮的板栗露出脸来,兴奋之情便溢于言表。

  板栗香,飘荡在岁月里。象牙塔时期,俊男靓女于城市热闹街头穿梭,《老鼠爱大米》的音律久久回旋,无奈手中无物,恰好买一串糖葫芦,买一袋糖炒栗子,又香又甜,如才子配佳人,心花怒放。也许,很多食物讲究的无非是心情、环境、年纪的综合取向,只有在最适意的情况下,才会有最难忘的味道。

  秋天,“白色入肺”,“黄色养眼”。家乡的黄——橙黄、明黄、红黄、青黄、鹅黄,橘子集于一身。都说北方人嗜酸,秋日里橘子的酸酸甜甜,滋味甚好。多年前,在北方一小城,见橘子,乃问,竟来自家乡。问价,颇贵,然心中倍感自豪。观影有《橘子红了》,纸上见“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每年都会照例在熟悉的路口和“卖橘人”闲聊一通,得了那调皮伶俐的酸味入嘴,得了那风雨滋润的甜味入嘴,才肯罢休。

  关于橘子,印象最深的是一部名为《桔子的天空》的电影。影片讲述陕西汉中农村留守儿童和外出打工父母之间的故事。电影中,福果的爸妈为了多赚钱,到深圳打工。约好春节回家,可第一年春节却因要加班出货,未能如期回家。爷爷和福果说,等橘子树长出果子,爸妈就会回来。可橘子树长出了果子,一只只掉落下来,爸妈还是遥遥没有归期。于是爷爷用透明胶,将最后四只掉落下来的橘子粘回到了树上。

  人生总是为了情而来。《枕草子》里说起了这些难得的事:丈人夸女婿;婆母疼爱媳妇;擅长拔毛的银镊子;不说主人坏话的仆人……我倒想加一句:把秋天最喜欢的果子,放在自己的文章里。果子里有情,果子里有意。这情,乃岁月之情,欲言又止之情;这意,乃入口感念之意,下笔节制之意。

  年年秋至,年年感慨,你我概莫能外。旧时的人走远了,今时的心柔软了,夜晚透着柿子香、橘子香、栗子香,一灯照壁会古人,如少时看《唐伯虎点秋香》那般快意。

  一恍然,秋香飘过二十载。今日想起,如风性情,深远辽阔,像是流过屋顶的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