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出来的灵魂——箬山鱼饼
莫爱蓉/文
鱼面,箬山人称之为鱼饼,由鱼肉和红薯粉加工而成。人们取鱼肉与红薯粉,细细敲打,直至形成一张比牛皮纸略薄的大饼,将大饼置于烤盘上煎至半熟,一张鱼饼便制作完成了。为了便于储存,人们会将半熟的鱼饼卷成卷,细细切成丝,再晒干。晒干后的鱼饼虽不再是饼状,但我们仍称其为鱼饼。不知鱼饼加工过程的外地人,见其状如细面条,便称之为鱼面。
鱼饼是箬山家庭主妇们最喜欢的百搭佐料。没有鱼饼,烧出的饭菜便没了灵魂。烧碗索面,不放鱼饼就少了几分鲜;炒绿豆面,不放鱼饼就少了一味香;用鱼饼烧大白菜汤,则鲜甜可口。夹山粉夹、包肉粽、汤菜干米面、芡山粉糊……哪道菜不需要鱼饼呢?
每年初冬,天气晴朗,北风干冷,小黄鱼、的确良鱼上市,箬山的妇女们便开始忙碌地敲鱼饼了。敲鱼饼,最佳的鱼是鳗鱼。将鳗鱼去骨去皮,留下晶莹的鱼肉,与红薯粉一起敲制成鱼饼。这样的鱼饼最为上乘,既细腻又鲜甜。女儿要坐月子了,箬山的妈妈都会准备鳗鱼鱼饼,专供产妇食用。据说鳗鱼鱼饼能强身健骨,利于产妇恢复身子和产乳。但鳗鱼价格昂贵,且富含脂肪,易出油发黄不易储存,所以鳗鱼基本退出了鱼饼市场。人们改用经济实惠的小黄鱼、的确良鱼、尖嘴鱼来敲鱼饼。为何不用带鱼呢?因为带鱼的鱼肉松散且油脂多,易发黄变味。
敲鱼饼并非易事,需经过五道工序。首先要剪去鱼头,剔去鱼刺。以前,这些都是手工完成的,非常费时费力。我记得自己曾剔过一渔盘的小黄鱼骨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有了专门的去骨机器,省事多了。去了鱼骨后,便开始用鱼肉敲鱼饼了。敲鱼饼看似简单,实则不易。大概三四两鱼肉就可以敲一张鱼饼。开始敲时,鱼肉总会粘在棒槌上,需多放红薯粉,反复折叠几次敲打,让淀粉充分渗入鱼肉。直到鱼饼挂在棒槌上,鱼肉不松散下掉,才不再续加红薯粉。接下来需要均匀用力慢敲,直到将鱼肉敲成一张圆圆的、如同食饼那么大、一毫米左右厚的薄饼。其中的窍门,若没有敲过十张以上是掌握不了的。我敲的鱼饼总能得到妈妈的表扬,因为我用的红薯粉少,鱼饼韧性强,挂在棒槌上上下抖几下、左右甩几下都不会断裂。
敲好鱼饼后接着煎鱼饼。煎鱼饼很简单,跟温岭人煎麦饼差不多,放在平底锅上两面反复用文火烤,大概五分钟就能煎熟。
煎熟了,并不意味着鱼饼就加工完毕了,还得把它切成丝。妈妈总是说,如果鱼饼要当礼物送人,就要切得细一些,这样好看;如果是自己吃,就切得粗一点。我干不了切鱼饼这活,家乡的鱼饵刀虽然轻巧,但我的刀功和臂力都不够。自以为把鱼饼切得最细了,姐姐们却说我切得最粗。最后一步是拿到太阳下晒干。
最让我难忘的是妈妈在世时为我们敲鱼饼的事。大概是因为许久没吃鱼饼了,我就跟妈妈说特别想吃鱼饼。妈妈说她也想敲鱼饼,送给舟山的亲戚。
妈妈平时做事总是慢条斯理的,那次居然很快就叫邻居从船上买了一渔盘六十斤左右的确良鱼。连夜,她剪鱼头、剔鱼刺,三姐敲鱼饼,爸爸煎鱼饼,一直忙到凌晨两点多,还有鱼肉没敲完。这让我既暖心又愧疚,爸妈都七十多岁的人了,妈妈视力很不好,爸爸有高血压,这么忙碌到深夜,就算剩一点点鱼肉,我也要回家一起敲。
我和三姐边说边笑边敲鱼饼,爸爸继续煎鱼饼,妈妈切鱼面,一共敲了十一斤鱼饼。
午饭是大米饭,菜是一大盘鱼,汤是青菜煮鱼面。刚煎熟的湿鱼面煮青菜,特别鲜美,我不禁多吃了一碗饭。
如今,箬山菜场、小箬岛都有鱼饼出售,价格不一。鱼肉多、红薯粉少的鱼饼价格高,口感鲜甜而滑嫩。不管你在箬山买到的是哪一档的鱼饼,都要比从温岭其他地方买来的口感好、鲜甜,因为箬山人敲鱼饼是纯手工的,而其他地方则是把鱼搅成糊,用擀面杖擀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