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墨交融处,萱草自芬芳
——读《侍母记》
陈连清/文
“嘀铃铃,嘀铃铃……”我随手接起电话,好友吕新景告知,今晚在耀达中心,众文友小聚,庆祝临海作家屈吕富散文集《侍母记》出版。还说这书一出版,便引起很大反响。我眼睛一亮,随口道谢。
初见屈吕富,果真文如其人,务实、诚恳、可亲。我捧着有作者签名的书,如获至宝。封面是大红色,一条弯弯小路如晚霞中的绸缎,通向矮矮的村庄,路的起点站着作者和他的母亲。只听新景说:“吕富还是企业家,他的企业在东塍镇很有名,节日灯产品创下几个全国第一,远销世界各地。他一手抓物质,一手抓精神,都做到极致,十分难得。”
我爽快答应赴宴,是想向作者学习写作。恰好我也在写一本散文集,初稿已成,心中茫然,想借此机会学点东西。回到家,我匆匆读了几篇文章。今早(5月18日),又捧起《侍母记》细读,顿感清风拂面。
《侍母记》给我的第一个强烈感觉,是作者对母亲情感的真挚。这种情感发自内心,自然流露,毫无矫揉造作。餐桌上,文友们杯觥交错,我与吕富简短交流。他说,开始写作,只是记录每天服侍母亲的情节和心绪,以慰藉心灵,也教育后代。后来在朋友撺掇下,拿去出版社,竟真的出版了,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吕富还告诉我:“书中的许多文字我是含着泪写的,一边擦泪一边写。”他的话让我豁然明白什么是写作。一部好作品的首要标准就是情感的真挚流露,就像家乡的横峰水,漫过莞河,流向东海,川流不息地淌过心田。真情是书的灵魂,词语是书的躯体,没有灵魂的躯壳,即便辞藻再华丽也苍白无力。
他在《第一次陪娘住院》中写道:2017年3月20日,娘病了,他背娘去看病。“娘骨瘦如柴,轻飘飘的,一阵鼻酸眼胀!”他第一次给娘梳头,看娘的白发一根根掉落,眼泪也一滴一滴落下;第一次帮娘剪指甲,“娘很不自在,几次把脚缩回去”;平生第一次喂娘吃饭;第一次为娘洗脸、洗脚、擦身子。开始娘说什么也不同意,可她自己实在提不动手、弯不下腰了。接着作者说:“记不清小时候娘多少次背我,记不清多少次娘喂我吃饭,记不清……”娘终于睡着了,他很想看娘睡去的样子,可眼前一片模糊,原来自己想了这么多排比句,泪水不禁顺着脸庞,一滴一滴,滴到娘盖的被子上。读到这些情真意切的文字,我想起母亲去世时,我远在他乡,未能送母亲最后一程,眼睛也湿润了。看到这些文字,心再硬的人也会泪眼婆娑。这就是“真”的力量,这就是文学的生命和力量。我自然用作者营造的“标准”来检查自己稿子的质量。
《侍母记》给我的第二个感觉,是作者侍母的所思所为带给读者的共情性。共情性是人们共同感受、在思想深处引起共鸣的部分,正如书中说“娘喜我喜,娘忧我忧”。散文写作以“我”的视角书写世界,琐碎且个性化。为什么要读写散文?因为它在选题、立意和内涵提炼上能与人共情,诚如王阳明所言“仁人之心与天地万物一气流通”。文章共情性越大,越能打动人心;缺乏共情性的书,易被冷落。《侍母记》引起热议,就是因为它共情度高。首先,“侍母”是人们的共同课题,能“先声夺人”。每个人都行走在红尘中,都有侍母和事业在时间上的冲突,读者会关注作者如何侍母。屈吕富的公司有三百多名员工,事务繁杂,但他认为只要有心,时间总是有的。他孝敬母亲的理念和实践对每个人都有教益。其次,侍母做什么、实务怎么操作,人们会关注。作者侍母可谓做到极致。不说为娘擦洗身体、背娘去医院、陪娘游玩、哄娘买衣服,就说他如何让娘高兴,就让我汗颜。一次吕富买来上好苹果给娘吃,娘不吃,他多次劝吃无效,便叫来孙男孙女(临海管小孩叫小老人)给娘助兴,小孩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像讲相声一样,娘不但吃了,还高兴得合不拢嘴。诸如此类的例子不胜枚举。他对母亲的孝心就像椒江白云山上化不开的绿,重重叠叠,蓬勃葱茏。看到这些故事,人们定会反思自己的侍母行为,在心灵深处激起千层波澜。第三,共情性表现在行文中以细节明理,有时还上升到哲学高度,俯拾皆是。于是,我不由得检查自己稿子的共情性。我在稿中将横峰水作为意象,它流淌成地理上的莞河和月河,流淌成改革的浪潮,流淌成一汪乡愁之水。在自序中增加乡愁的比重,将全书的“焦点”归结为“流动中的永恒”,在新的科技浪潮中坚持对传统的守望。这是我从《侍母记》中得到的启示。
《侍母记》给我的第三个感觉是文章短小精悍。此书各篇都是日记体散文,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形式决定内容,作者将服侍母亲的点滴以精短的日记呈现,十分合适。开篇的《回家》《这就是娘》《父已去,娘已老》《背影》大抵只有两页,《重阳节怀念父亲》只有一页。我感受到短文的魅力,因短小而精彩,因短小而明白,因短小而富有力量。这如同台州名店新荣记的餐前“开胃汤”,量不多,但色秀、味浓、香远,浓缩的是精华。我无意中将他的文章与自己的文稿比对,不比不知道,一比见高低。我一看,手中的文章太长,“浓缩度”不够。我赶紧重新布局。原自序三个部分七千余字,仔细琢磨,不如把它一分为三。将《横峰水的三重意态》作为序言一,将《全书概览》作为序言二,将原第三部分拆分为后记一。这样,既“轻装上阵”,又符合阅读碎片化时代的要求。
我又琢磨,这三个方面的感受都通向一个点——美。作者的感恩之心、平和之气、谦卑之态,都让我感受到心灵之美。这种内在的美,叠加他的仪态美、文风美、模范美,让我陶醉在美的春风里。我很赞成新景为该书所作的序言中说的:“读吕富的日记,读的是一种美。他的文字很朴实,没有任何雕饰,就像田野里自然生长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