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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记忆中的那座山

  李轶贤/文

  多年前,温岭作协创作基地举行方山授牌仪式,我忝为作协一员,欣然前往,并游览了方山。

  方山,绝壁千仞,形方而名。远看像一座孤城,突兀地矗立在天边;近看,像鬼斧刀削,巨石矗立,愣愣地耸立在云端。山上有很多景点,比如南天门、鹊桥、仙岩、大象岩,还有瀑布。山顶有座塔,山下望之,是一个小不点,一个小小的感叹号而已。面对危岩绝壁,我生了恐惧之心,这么高的山,我能上去吗?虽然以前爬过方山,但时过境迁,岁月不饶人啊。

  碰到多年未见面的文友瑛子,互打招呼,瑛子说:“小李,你怎么这么多年相貌一点都没有变化啊?”是吗?老天眷顾呗。

  一行二三十人,叽叽喳喳,攀岩而上。我也不甘落后,踩着潮湿的石阶,闻着山间林木散发出来的特有的清新味,在阴凉湿气中小心穿行。石阶蜿蜒,拐角处都有便利店,歇一下,喝点矿泉水,继续赶路。

  待到半山腰,林木稀少,石级突兀。太阳,六月正午的太阳,发挥了它最大的威力,一时热浪滚滚、脸颊发烫、心跳加快。山依旧是山,依旧是高山仰止。我不敢停歇,怕掉队,提着一口气向上走,终于到达了山顶平台。

  一座云霄寺,赫然在目。云霄寺,顾名思义,耸入云霄呗。

  忽然忆起很多年前,1995年重阳节吧,大溪方岩诗社举办全市诗会,在方山顶上的云霄寺吟诗。当时规模很大,全市诗协会员七八十人参加。云霄寺中人声鼎沸,朗诵声声,磬乐和鸣,热闹至极。我有一首诗记之:

  云霄寺吟诗

  宝刹云霄贝叶香,赢来骚客颂华章。

  诗经佛法原同理,参悟其中自在航。

  组织者是方岩诗社社长徐观志老师。徐老师矮矮的个子,和善的面貌,记忆里的他一直是和善的,笑起来也是,但一讲到诗歌却激动至极。

  脑中的短片又一次插入。我仿佛看见徐观志老师就在云霄寺里,站在上方,高声朗诵自己的诗句。一忽儿上扬,一忽儿抑挫,一忽儿急刹一下,一忽儿拖腔一下,脸上极富表情,生动至极,兴之所至,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这是一个极爱古诗词的人,爱到了骨子里,人称“诗痴”“诗魔”。一个小学文化程度的人,老家在秀岭盘山——一个偏僻之地,通过自学,爱上诗歌,终身事之,并不停地奖掖提拔新人,看到有诗写得好的后生小辈,立即邀请对方加入方岩诗社,并鼓励其入省诗词学会、中华诗词学会。我就是那个受鼓励、受扶植的后生晚辈啊。我爱上古诗词,跟徐老师的鼓励是分不开的。

  思至此,心一动,眼一湿。因为2019年3月,徐老师已经仙逝了,永远地离开了诗歌,离开了他热爱的这片土地和山水。但是,他的精神还在。

  彼时,我在新河,他在大溪,噩耗传来,只能赋诗作联以记之:

  悼徐观志老师

  杜鹃泣血暮鸦啼,一夜樱花坠入泥。

  春到人间偏有恨,竟怨岭上草萋萋。

  悼徐观志老师联一副

  秀岭无知,任由泉水盘山涌;

  春风有恨,竟令杜鹃带血开。

  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的何止一个徐老师。1995年的云霄寺吟诗,还有诗友杨艳维,文化馆的,我就是联系不上她了,听说这次她请假了。还有,我记得若干年前,方山应该是没有塔的。山下仰望的小小的感叹号,到了山顶,在云霄寺旁,一座高塔赫然耸立,除了感叹,我还有什么呢?

  我还记得,当年上山,是从三界桥上来的,不像现在,是从方山书院上来的。连同方山书院,在我的记忆里也是没有的。

  后来,和杨大侠、杨小侠、瑛子攀到了云霄寺上方,方山最高顶。待在山顶,观赏了半天,白云悠悠,山风送爽,出的一身汗也渐渐干了。在山下担心上不来,现在不也爬到最高处了?

  下山时,和瑛子聊了很多,聊到对待挫折,要含笑面对,勇敢待之。

  瑛子说:“你看上去面相如此年轻,你的内心一定很平静吧。”

  说实在的,二十多年过去了,谁的人生不是风风雨雨,如这山间,一忽儿清新潮湿,一忽儿烈日当空。生命里有好多人,聚了,散了,走了,但是记忆中的那座山还在。

  方山,因为王羲之的洗墨池而闻名,因为谢祭酒苦读书而闻名。对于我,却是因为云霄寺吟诗而存在,因为作协授牌方山书院创作基地而存在。

  这山,又绝非以前的那座山了,将来,也不再是现在的这座山了。只要我们的心依然年轻,依然对生命充满敬畏,对诗歌充满热情,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