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下听过的风都是心的回响
——读《瓦下听风》
范虎/文
人类在进化的过程中逐渐摆脱了动物性,变成了社会性的物种,因此社会状态对人的影响十分巨大。人类社会也在长久的变迁中,从原始部落式逐渐演变为今日之工业文明或信息文明。在不同的社会类型中,乡村社会大概是最值得留恋的一种。特别是在日新月异的当下,许多人从农村走向城市,不仅失去了闲适的生活环境,更失去了内心的安稳。正因为如此,乡村社会成为当下文学寄托生命情感的一个重要载体,反映乡村生活的众多文字也成为历久弥新的集体情感抒发。
彭家河的散文集《瓦下听风》就是众多文字当中的一种,作者以极其细腻的笔触将自己心中与乡村的种种牵挂向读者娓娓道来,展现了川北农村的姿态和风貌,更是传递出了作者对乡村难以割舍的情怀和对乡村变迁之隐忧。通常说最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这句话对“逃离者”而言是十分契合的,一心想离开的人总是会找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来给自己最完美的安慰。彭家河作为一个生在农村但最终离开了农村的人,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远离而失去对农村的热爱,相反,正是由于远离,他才拥有了更加丰富的视角去打量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
站在农村的立场去看农村,彭家河的文字并没有“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扑朔迷离,而是进行了深刻的体悟。散文写作与小说写作存在一定的区别,散文在某些时刻需要真实性作为依托,《瓦下听风》的真实性就体现在作者对农村一草一木、一风一瓦的融合之中。这些看似十分常见的事物对于作者来说都具有强烈的情感共鸣,并且作者将这种共鸣进行了“推己及人”的播撒,让身在“五行之外”的读者也能感受到那一份真挚。
彭家河笔下的树,不单单是树的遭遇,更是寄居在树下的人的悲欢离合。围绕树而发生的一切过往,都不曾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而是沉淀在农村的故事之中,作者只不过是用笔将这一切记录下来而已。从内心的情感出发,那么外界的种种都能通过文字产生回响,因此便有了瓦、麦子、方言、泥沙等意象,这些意象所传递出来的信息,都是人间平常事,但对于个体生命而言,却是绕不开、离不了的血脉。
如果仅仅止步于对农村生活的歌颂或怀念,那么未免显得有些单薄。彭家河听到的瓦下之风,更有对现实的细致观察和作为一名写作者的责任担当。许多篇文章的后半部分,都会不自觉地走到当下农村的窘况之中,自己的邻里为了生计远走他乡,命运多舛,自己的故土逐渐凋敝,失去光辉。彭家河并没有回避这些,而用另外一种近乡情怯的笔触向读者展示了自己的忧思。这些忧思中带着无限的感叹,带着无限的荒芜,带着无限的期望。
跳出农门的彭家河,转过身子回望农村的情愫同样值得去阅读。远离农村之后,农村便成为了心灵的归宿,因此怀念成为抵达农村最佳的选择。怀念麦子,怀念山,怀念老院子染房头,怀念逝去或离开的人,这些怀念可以看成作者对于农村生活的一种延续。虽然外在的生活环境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但是内心中的隐秘始终不渝。站在另外一个山头看当下立足的山头,就更容易以更加宏观和客观的视角来审视。当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在作者的心上留不下任何痕迹的时候,才更加让人觉得农村的种种弥足珍贵。也正是如此,在书中《光的阴面》这一篇文章里,彭家河用“想念着光与阴,让我的人生脉络渐渐明暗清晰”作为结尾,不仅是对过往的不舍,更是立足过往勇敢走向未来的宣言。
在不同位置看农村,虽然风景各异,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不论在什么地方听到瓦下的风,只要内心不变,都是绝美的回响。
《瓦下听风》虽然是散文集,但是充满了诗意,那些看似零散的事物被挑选出来,充当了农村的象征,一下子就具备了诗意的美感。彭家河说:“锈,是乡下流行的一种绝症。”“瓦是乡下的土著,是飞翔的泥。”他还说,“草在蚕食村志”,在“收复失地”。我们也有理由相信,这样的诗意其实是从作者的内心慢慢生长出来的,是与他若即若离的农村给他带来的种种慰藉。
当风吹拂过瓦的时候,农村的种种美好与缺失都一个不差地浮现出来了,跨过现实的景色,抵达每个人的内心,然后又重新勾画出了千万张农村的图片。我们听到和看到的,一直是内心中的欢喜与忧愁,是不可复制的真挚,是不为他人道的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