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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三十年前的春天

  耿艳菊/文

  风渐渐柔和,以为天从此就暖了,美美地找出鲜亮的春衫。谁知,上了一天班,傍晚归家,起了风,温度豁然间低下去。冷得瑟瑟发抖,裹紧衣裳往家走,有几分狼狈,心情却没有沮丧,竟不由得笑起来。

  笑什么呢?笑自己的天真和孩子气,数十年来也没有被光阴改变。

  三十年前的春天,也是这样子。阳光暖暖的,热气像绿绿的春水荡漾,仿佛春天在用隆重的热情包裹着人间,可是一转身又变了样子。

  那时我十来岁,爱美的小心思像春天的嫩芽一样盎然。而二十岁的姑姑就更不用说了,每天都对着镜子照好几遍。她早早地为自己做了一套美丽的春衫,布料是到县城里精心选的,款式是按城里流行的样式剪裁的。姑姑疼我,也为我做了一件亮丽的春衫。姑姑孝顺,为奶奶也做了一件新衣。

  一个明媚的春日,我穿上亮丽的新春衫,欢呼雀跃,蹦蹦跳跳。姑姑也美美地穿上了她款式新颖的春衫,我们俩在满是莺啼的清晨拉着手欢欢喜喜地出门,我去学校,姑姑去她的裁缝铺。

  任奶奶抱着我们的棉衣在身后又骂又怒又苦口婆心,我们就是不回头,留给奶奶一阵阵笑声。奶奶无可奈何地叹气,絮絮叨叨地说,不知道倒春寒嘛,一下子春暖花开哪是容易的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没想到,下午果然就变天了,阳光不见了,变得冷飕飕起来。放学后,我第一个跑出教室,想赶快回家加衣裳。还没到学校门口,我就看见了姑姑,她又把棉衣穿上了,手中还拿着我的棉衣。姑姑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我们俩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回到家,奶奶并没有笑话我们,她忙着给我们炖了一锅热乎乎的汤驱寒,只叮嘱了一句:以后得听话,可不许这样了。

  姑姑却唠叨不停: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奶奶说得对,春天哪能说来就来,也太随意了,记住啊,所谓好事多磨,就是这个样子的。和我缝衣裳一个道理,要多折腾几回,多下功夫,才能把衣裳做得美。

  可是,每到春天,我们就会忘记奶奶的话,调皮任性,早早地穿上春衫,迫不及待地要甩掉冬日的厚重黯淡,年年在春天的反复无常里迎接真正的春暖花开。这些年来,经验总该有了很多,可认知上一点儿也没有长进,对美的盼望还是一如既往。

  乍暖还寒,是春天的性格,也是所有美好事物的底色。真正暖和的时光,真正花开似锦的春天,真正春衫薄一身轻盈的春天,还得好几场暖风吹呢。一场一场的暖风吹,才能唤醒沉寂在幽暗处、泥土里的生机,才吹来了春天。正如这世上的美,不管是哪一种美,都是要在时光里修炼的,不会那么轻易,那么无缘无故属于谁。

  如我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和执着,多年如此刻,天真如孩子,现实不会让其蒙尘,光阴不曾让其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