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 让我们敬畏
阮仁伟/文
欧·亨利《最后一片叶子》说的是:一个画家,为了将他的一位同行的生命延续下去,画了一片近茎部深绿色,边缘枯黄色以假乱真的叶子,挂在病人窗外不远处靠墙即将枯萎的常春藤上,不幸的是,画家在寒夜爬高缀叶的过程中感染了肺炎失去生命,而他的同行却因感受到了叶的绿意而活了下来。
读的过程中,怆然复杂的心绪蔓延了好久。为那个画家的不幸而悲哀。生命竟是如此地沉重和美丽!平静之余,一份温暖的甘味却上心头。人,如果说从诞生起注定要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渊,那么,这篇文章就是向世人宣告创造生命的伟大。那个画家,用他自己的双手和责任,延伸了另一生命,放射出他生命的最大光华。
真年轻!那是我们医务人员对一些得了疑难重症,而又以年轻面孔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病人惯常发出的喟叹。无非是叹健康的无常。其中也包括了419室20床的病人。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小个子男人,讲话风趣幽默。初次接触,除了面色苍白,你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曾和死神擦肩而过的人,只有病历上的那些文字才让你确信这是一个重症患者。
那天下午,照例以一个护士的身份穿巡在各个病房。来到他床旁,正准备给他量体温时,他忽然用瘦骨嶙峋的手拉住了我,用一种感慨的口吻,指着站在他床边的两个小女孩。一个五六岁,一个八九岁模样的说:这是我的两个孩子。瞧着两个漂亮可爱的小家伙,我由衷地发出了赞叹:真可爱!“你说,我能忍心丢下她们吗?我要活!”说这话时,那张有笑意的脸,还是让人觉得有掩盖不住的落寞。我的心忽地涌出了难以言状的酸楚。生命对于健康者并不足惜,而一旦在障碍和死神降临时,才发觉人世间有太多的美好和值得留恋的东西。
想起该病人刚住院时,被病痛折磨得口不能言,努力支撑着身子竭力在掌心写着“痛”字设法让我们明白的情景。想起该病人直肠癌术后的当天下午,由于情绪激动及疲惫,发生了室上性心动过速,科室同事齐心协力,果断采取各项治疗护理抢救措施,终于使他转危为安。
黑色的命运死结,总是牵扯着一颗颗红润的心。住院期间,他的妻子和他的老母亲轮流照顾他。她们给他擦身,不舒服时给他按揉,冷了给他加衣,热了给他擦汗。每天都这样。她们脸上看不出悲哀,难以相信,她们面对不幸,这股平静和安然不知从哪里来。
生命中,沉重的东西,承受就承受了,既然承受了,可能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活着,为了生活。”对于这句常听的话,以前觉得中庸,没理想,是活着并坚信自己平安活着的我们不懂的。现在,20床病人的“我要活”,觉得他并没有因重疾而放弃生命。活下去,为了更好地生活,这是生活最根本的认识。
靠着我们科室同事们的努力和他亲人的细心照料,20床直肠癌术后的病人,身体各项指标向好的方向发展,趋于康复阶段。
在医院工作多年,见过很多这样那样的病症,见过很多这样那样的病痛,也发觉许多遭遇厄运受尽折磨的人们,当他们身处逆境时,总是从容地应对,平静地接受命运的考验,不知不觉间,他们命运的冰凌逐渐消融,直到春意盎然。
生命,让我们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