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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破人心的

  孤岛

  ——读《江南·山河入梦》

  阿风/文

  格非“江南三部曲”第二部《山河入梦》讲述了在1952年到1976年间的江南农村,陆秀米次子、40岁的梅城县县长谭功达,与流落梅城的女子姚佩佩之间的一段曲折的爱情故事,交织着当时的政治斗争、社会变迁、爱情纠葛和人情冷暖,以及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和隔阂,是上一部普济大梦的延续。梦里梦外,萦绕牵缠着一种让人近乎绝望的孤独感:“每个人的心都是一个被围困的岛屿,孤立无援。”谭功达和姚佩佩等试图冲破这座孤岛,却是谈何容易。

  谭功达想用他的政治理想和抱负来造福全县的人民,实现与生俱来的“桃花源”梦想。谭功达修建普济大坝、开凿大运河、实验制造沼气,规划实现“村村通公路、家家有沼气”的愿望。由于未顾及当时的社会背景、经济条件,如县里财政赤字、百姓还处于温饱尚未解决的发展阶段,终究只能是一种乌托邦式的理想,实行起来自然阻力重重,使他事事被掣肘、处处碰壁,乃至遇灾而被落井下石。即便后来官职被革除,甚至因罪被捕入狱,他依然不忘年年向政府写信并附上“梅城规划草图”,至死都在追求构建乌托邦梦想。事业上的挫折,是对一个男人的最大打击,那种蓝图不能实现、理想不能得遂的结局带有悲壮色彩,注定其实施者和支持者处于深深的孤独之中。

  官场上如此,那情场上又如何呢?谭功达这个县长当得确实有点窝囊,事业上理想得不到实现,个人感情上也是极不顺利,磕磕碰碰,举步维艰。40岁还未成家的谭功达,就像一个邻家的大龄青年,不时被“朋友”安排相亲。他是个“花痴”,像贾宝玉般痴迷于每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子,见到漂亮女人就发呆,“心头立刻泛出一丝落寞和忧伤,仿佛每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都会在心里埋下哀伤的种子……”最后,谭功达在花家舍收到了姚佩佩冒死发来的告白情书,他终于明白,内心最牵挂的想寻找的人,还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姚佩佩。可这时已经迟了,姚佩佩因杀人逃亡在外。

  姚佩佩命运坎坷,出生于大资本家家庭,来梅城寄居姑妈家前已是父母双亡。她曾被姑母嫌弃,遇到谭功达后,状况才得以改观,有了稳定的工作。她对谭功达充满感激,不免产生朦胧的情愫。然而,当她发出的“爱的信号”屡屡得不到回应,后好友汤碧云又突然疏远了她,“她悲哀地意识到,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片孤立的、被海水围困的小岛,在任何一个人的心底都有自己的隐秘,无法触碰”。姚佩佩一直暗暗爱着谭功达,谭功达最后也在内心深处确认了这层关系。然而,他们在一开始因为各自的身份、地位、性格而未能走到一起,姚佩佩内心的失落一直伴随着她。一个娇弱的少女走上逃亡之路,风餐露宿,受尽艰辛,还坚持给谭功达写信,甚至此时都不知对方的态度如何,信能否收到。见上谭功达一面,也是她继续抗争、努力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此时的谭功达,在花家舍当巡视员,既盼着姚佩佩的来信,又担心着她的安危。花家舍对谭功达有着特殊的意义,是他未竟理想的实现地。在花家舍,“没有行政命令。没有规章制度。甚至没有领导……”那是一个逼近桃源梦的理想世界。但谭功达“怎么都有一种被封闭在一个黑匣子里的恐惧和忧虑。他所碰见的每个人,都不苟言笑,神情呆板,如履薄冰”。果真,连他自己的一言一行,每一个刻意掩藏的细节,包括与小韶的交往对话,甚至姚佩佩寄来的每一封信的内容,她的每一个行踪,都被“101”和郭从年清楚地知悉。最后,谭功达从郭从年口中得知姚佩佩将到普济,他毅然前去见最后一面。然而,最终未能见上。后来一个被执行枪决,一个10年后死于狱中。两颗相爱的心,终究如两座孤岛,在狂风恶浪中各自飘摇、沉寂。

  “如何冲破人心的孤岛?”也许这也是那个年代人们心中一个解不开的结,谭功达、姚佩佩,乃至花家舍的最高领导人郭从年也不例外,“我预感到,我的事业,将会失败”,“可以说,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忧虑中度过的”。他们向往崇高的事业,追求友情爱情的美好,却也时时感受到孤独,那种孤独打上了时代的印记,谁也逃脱不了,并延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