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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神回归: 破裂后的重塑

——读《酒神归来》

  顾锦艺/文

  《酒神归来》这本书是戏剧导演和戏剧教育家提奥多罗斯·特佐普罗斯的整个戏剧生涯的结晶。包含了他四十年戏剧理论研究和实践的总结,呈现了他独特的演员训练方法——从身体出发,展现身体的真实,让身体达到狂喜状态。

  本书的作者提奥多罗斯·特佐普罗斯,是当代希腊著名导演,是阿提斯剧院创始人,也是国际戏剧奥林匹克的发起人和奠基者之一。1986年,他与他的阿提斯剧团推出了《酒神的女信徒》,一举成名。

  在翻开书前,有这样的疑团藏匿在心中:酒神是谁?为何要归来?又该如何归来?特佐普罗斯的方法又与酒神有怎样的关系?

  有关酒神归来,不得不提到酒神精神。狄俄尼索斯是古希腊酒神,他布施欢乐与慈爱,维护着文明与和平。酒神精神来源于他的祭祀仪式,古希腊人在丰收之际狂醉,在欢愉节奏中劲舞,在如痴如醉的《酒神颂》的祈祷中摆脱生命的痛苦和无措。用德国哲学家尼采的话来说:“肯定生命,让生命意志在生命最高类型的牺牲中为自身的不可穷尽而欢欣鼓舞——我称之为酒神精神。”酒神精神宣扬一种人的自然本性和原始本能,追寻自由与解放。

  正是这样的酒神精神孕育了古希腊悲剧精神,而特佐普罗斯对这样的悲剧精神有着深刻的理解。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特佐普罗斯在希腊国内外执导了一系列以古希腊悲剧为主要题材的作品,他抛弃了传统表现手法和僵化解读方式,将经典文本进行了彻底的解放,强调通过演员的形体重归悲剧的本质。“古希腊悲剧所展现的人与神明之间的冲突,其实是人与另外一个自我的冲突,是人存在上的分裂。神不在外面,而在自身当中……而演员的身体寻找的是,冲突之后的宁静。那是暴力泄洪过后的平静,蕴含了劫后复生的幸福感,这才是悲剧的真正目的。”这便是他对于演员用身体淋漓尽致诠释悲剧的见解。

  而在《酒神归来》这本书中,特佐普罗斯极致地诠释了身体和艺术的价值。书中详述了演员从准备、角色功课到诠释景观的成形过程,他致力于探索身体结构的深处,在大脑“记忆”形成的未知中重新解构身体。他说:“演员身体的记忆才是最重要的准则,而身体与声音是记忆的共同空间,演出并不是在叙述一个故事,而是让记忆活起来。”他邀请演员及观众一同踏上探寻身体的旅程,使表演者和观众的戏剧体验都变得神圣,因为他“将呼吸变成呐喊,呐喊变成人声,人声变成诗行,诗行变成我们与魔鬼和神的交谈”。

  特佐普罗斯对于表演者的身体运用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他在表演者一章中提到21世纪的危机,因为这是一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世界变了,身体消失了,人们在资本主义的魔爪下苟延残喘。表演者只有重新思考戏剧,重新定义身体和艺术。在日常训练中不能注重结果,那是禁锢人的。而是应该留心开放的、有着无限可能的过程,当精神与肉体彻底分离,表演者才能通过解构得到多元化的重组,才能让酒神精神回归,让身体的创造性发挥力量。

  在书的后页附上了许多由特佐普罗斯导演的著名戏剧。那些在黑色幕布前绽放光彩、在方正舞台上创造自我的表演者们,用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肉,运用呼吸,解构时间,传达悲痛,在静止与变化之中留存艺术的感觉。抛开实践谈理论是虚无的,从特佐普罗斯的戏剧中,从表演者的身体、神色、感觉中才更能理解特佐普罗斯方法。除了声名远扬的戏剧《酒神的女信徒》外,《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也是特佐普罗斯方法的具体实践。这是一场强烈体现了特佐普罗斯导演风格的戏剧,剧作家埃斯库罗斯好像藏在了特佐普罗斯身后,表演形式好像迈过了时空,回到原始,体现了“酒神祭”的狂欢。运用了其独创肢体与声音能量的表演系统,舞台上的表演者好似全化身成了紧缚双手的普罗米修斯,翻滚挣扎,一面肉体折磨,一面精神自救。待到剧终落幕时,尘归尘、土归土,表演者的身体在撕碎后重合,观众被紧扣的心也在牵扯中复原。一切,都回到原点,这是个崭新的原点,是被彻底净化后的原点。

  在戏剧中上演的一幕幕猛烈冲击、惊心动魄,都离不开特佐普罗斯的方法,而《酒神归来》更是集中凝练了他的一整套表演思想体系,直白而尖锐的用语不仅直入表演者的身心,对读者来说,也是对于戏剧领域的一次深入了解。

  什么是身体?什么是解放?什么是本原?在合上书本的那一瞬,好像也如同台上的表演者一般,被解构又被重组,在浑沌后被洗礼。

  万物沉落,酒神已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