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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3版:海潮

去慕心海听诗

  龚诤/文

  慕心海是一处庄园,在玉环的山里村。我独自驾车,山重水复,于交通标志线都没有的小路上奔向一个未有定数的目的地,内心时时泛起不安,好在时有柳暗花明的惊喜。车子终于无处可走了,山有穷处,水到尽头,几间石屋,一两排厢房静默在山端的古木间,这便是到了慕心海的心了。石屋前方,海就在脚下,潮水残喘后退。隔着海湾,沙门镇楼市清晰可见,原来绕了九曲十八弯的山路,我们并没有走太远,只是完美地避开了那喧杂的车水马龙。

  慕心海原来叫裸心海。“裸心海”这名字也挺好,一个有山有海的静谧庄园,敞开心扉,与山对语,对海倾诉,跟友人趣谈,和恋人相依。我不知它为何要改名。

  下午,伤水老师为我们解读江一郎先生的诗集《秋风饥饿》。《玻璃终于碎了》《老了》《向西》《雪为什么飘下来》等一首首诗,大家参与朗读,伤水老师带领大家逐句去体会江一郎先生的生命关爱和悲悯情怀。伤水老师和江一郎先生情如弟兄,因此,他能恰当地将江一郎先生的文字与本人对应起来,他了解年轻时激情满怀的江一郎,也清楚中年时冷静丰富的江一郎。他说,江一郎和江健是同一人两个名字,但两个名字背景下的诗却有着各自鲜明的特色。伤水先生给我们讲江一郎先生的诗,也分享江一郎先生为保护朋友挺身而出的侠义趣事。显然,要读懂一首诗,就要走进诗人的生活和内心世界。我想起和江一郎先生第一次见面是在卡萨布兰卡茶室举行的诗歌朗诵活动,那时,他的作品《老了》刚问世不久。后来,我们单位有一个文学活动又麻烦江一郎先生来指导,他给予我不少鼓励,又推荐我读一些外国著作,开阔眼界。正如伤水老师所说,你看江一郎先生留着长须,看似严肃,但他实际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也很谦和。听伤水老师解读《秋风饥饿》,我对江一郎先生更添敬意与哀思。

  晚饭后,一群文友到山坡草地赏月唱歌,一群文友到海岸听潮。我们六七个人围坐在庭院里喝茶,这庭院据说是民国时期玉环县最后一任县长毛止熙的故居,一旁的木牌上用红漆写着“毛家大院”几个大字。岁月如水,院落在几棵百年古树的掩映下总显得落寞苍凉。我们一边喝茶,一边听伤水、老屋、灵魂的野马等兴致盎然地继续谈论诗歌。每一首诗,他们各执观点,从一首诗,谈到一类诗;从一个诗人,谈到一个诗派;从诗谈到生活,又从生活谈到诗;谈诗的高雅,也谈诗的质朴。无论是西方典型诗人,还是当代中国诗坛现象,许多诗句,他们信手拈来,我很佩服他们惊人的阅读量和超强的记忆力。月亮在云层中轻移脚步,时而探出头,时而隐身,庭院里忽明忽暗,呼应着几位诗人夹在指间吮吸的烟头。我和能饮一杯不、梅子等静静地听着,梅子不时记录几位诗人流露的智慧。偶有微风吹过,寒气迅速袭来,古樟的枝叶簌簌声响,几片枯叶任意飘落。秋意,在这里尽情裸露,毫不遮掩。梅子只穿一件薄衫,忍不住发抖,但她决不破坏这种兴致,直到子夜散场。

  厢房前,莫君、牧童和闲云等几人还没睡,他们望着深邃的大海,细数山海台州美丽的风物,时而方言,时而普通话,时而雅,时而俗,跳跃的言语似海面闪烁的渔灯,充满诗意。我坐在一旁,感受这秋夜天与海的空旷,聆听寂静山居里轻缓的吟咏。

  一阵雨“嗒嗒嗒”突然袭来,我们各自迅速躲进厢房,刚才的话题还没有结尾,大家甚至来不及说晚安。谁也没有想到,今晚的欢聚是这样戛然而止收场,让人意犹未尽,如诗一样留白。

  有人在群里发出一条消息:明早5:15一齐起来看日出。我躺在床上想,如果明天早上还下着雨,本该迎接日出的那片海是否会多一些娇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