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浪飘香的岁月
杨光武/文
深秋时节,大地铺开一幅幅如诗如画的丰收画卷。一丘田又一丘田,长满稻穗。秋风起,稻儿熟;金秋的阳光洒在稻田上金灿灿的,当风儿吹过田野,翻滚起金黄的稻浪,乡村的丰收季就到了。
古人有诗曰:“谁知盆中餐,粒粒皆辛苦。”
稻田里辛苦劳作的农人看到丰收,心里是幸福的。忙起来却是辛苦的!
小时候很喜欢割谷时节。稻田里的青蛙,泥巴里的泥鳅,甚至稻草人、田埂上的毛豆都能给我带来乐趣。抓泥鳅、玩泥巴,又好玩又刺激。但懂事后,就不喜欢了。
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年开始懂事,只记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变化,一年比一年长高了一些,感觉当年穿的衣服,到了第二年妈妈再让我穿时,不是袖子短,就是裤腰小了。总之,个子长高后,也不爱玩泥巴了,还学会了拔草、放牛。后来,再长大了一些,我就上学了。到了农忙季节时,比如割谷,我会主动帮家里干些农活,拾稻穗、担稻草、晒谷或给烈日下辛苦收割稻子的爸妈送些解渴的茶水。
我懂事太晚了,当我明白割谷这些农活的艰辛时,爸妈已经有些老了,妈妈的背也驼了,爸爸晒得黝黑的额头上爬满了皱纹,他们也不时叹息力不如从前。
我家人口多,田也就比别的人家稍微多些。庄稼人种田是很辛苦的,村里的老辈人常常说种田人干活三样最累:耕田、栽田、割谷。割谷,是种田人一年当中的重活,头顶烈日,脚踩滚烫的田水,面朝泥巴田,屁股翘上天,手拿镰刀弯着腰割谷,半天下来,汗流浃背,腰酸背痛。
印象中,在割谷前,家里就要准备好禾桶(一种木制的打谷桶)、打谷机、禾桶挡席、箩筐、晒席,割谷的禾工刀(一种刀锋像手腕内钩的割谷工具)、禾镰(带齿的镰刀)用磨石磨锋利。割谷那天,天蒙蒙亮时,我妈就催促我起床。洗个脸,为了赶早凉快些,早饭也不吃,跟着哥哥姐姐,拿着禾镰一路有说有笑地赶往田里。
割谷,是非常累的体力活,打赤脚,蹲着马步的姿势,左手薅住稻穗根部,右手拿着禾镰使劲一伸一拉,几声镰刀割断稻根的“唰唰唰”声,密匝匝的稻谷纷纷倒下一片,割好的稻谷铺在身后,一把把纵横交错堆码成垛,方便打谷脱粒时好取。头一直低着,腰一直弓着。割着,割着,汗水湿透了的衣服湿溚溚地紧贴在背上,腰也酸了,腿脚也发麻了。割完一丘田,爬上田埂,累得坐在地上都不想动了。
稻子收割完后,接下来要打谷脱粒。稻穗脱粒最早是纯手工的,在一种木制的禾桶(打谷桶)上,双手捏紧一把稻穗的稻秆,高举上扬起,用力拍打在禾桶内侧,每拍打一下,再抖抖,尽量让谷粒撒落在打谷桶内,以免再次扬起稻把谷粒掉在桶外泥巴里。小孩子则不停地在田里跑来跑去给大人们及时递上稻把。后来,家家户户都买了打谷机,用打谷机打谷脱粒时,省事多了。带齿轮的打谷机打谷脱粒时,比纯手工力道足、速度快,常常谷子溅得满天飞,所以禾桶边上要围上挡谷的篾席。在水田里打谷时,第一次踩打谷机,觉得新鲜好玩,个把小时踩下来,泥水溅得全身上下湿溚溚的,毛茸茸的稻叶飞溅起沾在脸上和身上痒得要死。谷粒打满半桶就要装袋肩扛或用箩筐拿扁担挑到晒谷场晒,一丘田的谷打完,我爸会顺手把新鲜稻草捆扎成“人”字立着晒干,留待冬季时厨房柴火灶烧饭点火或耕牛过冬的草料、垫牛栏……
新鲜的谷子,水分多,必须要晒干才能入仓储存。农村割谷时,一般是比较集中的,大家都在收割谷子,村庄的晒谷场就晒不下了,只好晒在马路边、空地基上。这种到处晒谷子时,最怕下雨,而雨季正好是这个时候,常常是刚刚辛辛苦苦一家人累死累活晒好,突然就天空乌云密布,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那是很折腾人的。谷子如果不晒干,堆积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就会发芽。一般要晒三四天才能晒干、晒透……
那个时候,割谷、打谷、晒谷,真的很累。一天忙完,往床上一躺就能睡着。记得第一次割谷、第一次踩打谷机的新鲜劲过后,每年一到农忙季节就想着偷懒,大人们忙得双脚不沾地,小孩子却想着法子逃避干活,什么“口渴”“上厕所了”,反正花样百出。
后来长大了,远赴他乡工作谋生,远离家乡,再没有下过田、割过谷。
如今,新时代的乡村。稻田丰收时,许多地方早已用上机械收割机了。
人生怀旧,不是因为过往的岁月有多美好!而是青春年少再也回不去了。乡村长大的人对田地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愫。深知每一粒稻谷蕴含着农人多少汗水和辛劳,对“粒粒皆辛苦”的粮食愈加懂得珍惜!
割谷,执一把生长着锯齿的镰刀,怀着丰收的喜悦,走进稻浪滚滚的田野,收割黄澄澄的稻穗,收割起金色的秋天;洒一身汗水,浇灌泥土,浇灌乡村的四季;满仓的稻香,喂饱父亲的笑容,喂饱了我的胃……
感谢儿时乡村生活里吃的苦、受的累,为生活在现今这个幸福美好的时代而知足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