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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3版:悦读

溯源细缕 爱意挚诚

——读《风雨琳琅:林徽因和她的时代》

  赵青新/文

  《风雨琳琅:林徽因和她的时代》是一部67.1万字的大传。作者陈新华是林徽因资深研究者,早年就写过一部林氏传记,这次更加翔实完整。作品溯源细缕,徐徐讲述林徽因的生平、她与同代人的关系、个人经历与国家、民族命运的纠葛。

  人是感情动物,故此,林徽因的感情,是传记的,也是她人生的重要组成。陈新华起笔写林氏一门的家学渊源,次笔描摹林徽因的父亲、“名教叛徒”林长民,续笔讲述林徽因之母何雪媛的悲哀与忧愁。林徽因从小疲于周旋父母的矛盾,作为长女,她早熟且独立,深得父亲的喜爱,深受中国文化与西洋教育的双重熏陶,所以,林徽因的性格自由不羁,而骨子里又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徽因的懂得与珍惜,注定了她和徐志摩无法结合。他们情趣相投,思想开阔,他的热烈撼动她的心旌,可是,使君有妇,只此一条,足以挡他在门外。何况,林长民早有意将她许配于梁启超之子思成,她若悔婚,必伤及林、梁两家的情谊,梁思成的忠厚宽容何尝不让她心慕呢?后来,风雨同行、志趣同一,终证思成是她良配。她如斯美好,才貌双全,被她吸引,是如此自然。金岳霖爱她,爱她的性情,也爱她的学问通达,口才便捷,爱她永远置身人群焦点的魅力。金岳霖于梁、林,是兄长、家人一般的存在。

  陈新华是有慈悲心的,他写林徽因,近于完美,容不下丝毫的瑕疵。但是,陈新华并不为了维护林徽因,就写其他人如何不好,而是尽力走进每个人的内心,细察苦衷。陈新华对徐志摩寄予了极大同情,他写他在旧式婚姻里的苦痛,写他在剑桥的意气风发,写他追求本心、天真无畏的性情,在他笔下,徐志摩尽管风流浪漫,但更多显得像突破牢笼的勇士。陈新华也写金岳霖的豁达,写陆小曼的妖娆,写冰心的正大,写沈从文的挣扎……陈新华为他们留足了笔墨,他们的小传简练而不简陋,穿插在林徽因的故事之间,林徽因就是居于中心的环扣,他们的光亮相互辉映,共谱时代的风貌。

  1931年,梁思成、林徽因做了一个选择,“放弃了他们盖洋房的好机会”(林徽因语),加入了当时鲜为人知的中国营造学社,从头研究中国建筑史,创建中国建筑学体系。

  筚路蓝缕,行止艰险。与文献考证相结合,进行实地调查古建筑遗物的研究方法,等于“自讨苦吃”,意味着离开优渥的生活,不断奔波在路上。物质条件恶劣,交通极其不便,住宿肮脏,饱受虱子、跳蚤侵扰,连口清水都喝不上,在“九一八”事变之后,华北局势紧张,更加剧了古建筑调研的难度。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梁、林在1932年就完成了《宝坻县广济寺三大士殿》等报告,为中国建筑田野调查树立了典型。

  身逢乱世,危在旦夕。“七七事变”,京城沦陷。梁、林携家带口,暂居长沙。敌机来袭,家园化作废墟,炸弹与残肢纷飞。梁、林只得继续南下,行至滇境,与西南联大会合,于百般窘困中费尽思量,为联大设计建造校舍。抗日烽烟的岁月,弦歌不绝,读来为之感佩。

  梁、林的建筑史研究,有其史观和目的主导,是为了完成中国人的建筑研究,强烈的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立场促使他们怀抱再造文明的文化期待。林的《论中国建筑之几个特征》和梁的《我们所知道的唐代佛寺与宫殿》及《中国建筑史》等著作,都显示了他们研究的观念框架。辉煌的唐构是他们心中盛世建筑的代表。1949年之后,因为梁、林的“大屋顶”审美不符合有限的经济条件需求,又因为中苏关系恶化以及梁、林与美国友人费正清夫妇的情谊等因素的影响,导致他们陷入四面楚歌。他们所主张的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北京城的新建设之间的矛盾,也让他们深感无力回天。这是梁、林思想痛苦的深层根源。

  惜哉!斯人已逝。好的传记,要将传主的思想、作品纳入特定的历史语境,怀着深刻的理解心去体验他们的喜怒哀乐,本书即是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