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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2版:海潮

后岭, 按下了“美颜键”

  ●赵佩蓉/文

后岭,

按下了“美颜键”

  立夏那天,在城南的嬉栖谷行走。

  恰是阵雨初歇,阳光有些清凉,特别明净。山冈开阔,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遮挡阳光的肆意泼洒。处在光线中的景物,几乎都成了光源:格桑花徘徊在季节的边缘,莹白的、粉色的、浅紫的花朵,散落在山坡上,就像朝起夕落的雾岚,即便是零星的几朵,也散发出绵延的清气,音符一样跳荡。鸭跖草像竹子一样,长一截就停顿一下,一节一节拔高,终于在茎端开出翠蓝色的小花,明亮安静,跟天空呼应。一种叫覆盆子的小红果子,挂着两三粒晨露,羞涩地藏身绿叶间。偏有多事的毛刺,探出头来,勾住裤脚,一点一点地窜到肌肤上,不着言语地亲近。摘一颗塞进嘴里,水水的,清甜慢慢漾开,在舌面翻卷。滋味真切而淡雅。崭新的五月里的芬芳,在光线中移动,使辽阔的山野有了一种诗意和意外,向僵硬的职业里输入了一点柔软,于正疲乏着的身心,是极为熨帖的慰藉。

  吸取,吐纳,成长,成熟,正是生命最汹涌的时节。神灵的手指,拂过温润和丰厚的原野,拨弄着万物。万物不由得起了欣悦之心,宣泄出神奇丰饶和跃动不息的力量。我的眼与心,充满了讶和喜。罗汉豆贮存了整整一个春天的能量,果荚已经饱胀。躲在叶荫下,浑身长着细绒毛的青桃,膨胀着身子。它们天天汲取初夏的阳光和雨露,偷偷地孕育着甜蜜。稍远处,麦田铺开,麦浪涌动,如同微波的海。有田垄给它们镶上了曲折的滚边。麦穗抽齐,麦仁半饱。大地敞开胸膛将最后的养分输送,杏黄色将一日一日加浓,迅速地覆盖田野。旬日之后,田野将是缃轶、织锦,还是油画,我的想象充满浓厚的色彩。人的想象力真是奇怪的东西,有时也成为一种光芒,给被想象的事物涂上愉快的情绪。

  我再一次把目光放逐: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我看到农田匍匐平展,道路坦荡延伸,一溜肥胖的绣球花环绕着农家屋舍。这是一个山水相依、天地阔大的所在,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乡村,曾经是一个被闭塞贫穷渲染得过于沧桑的词,总有一些伤痛、不够美好的人和事,掺和成令人遗憾的衰败命运。这种失落,曾经紧紧地扼住一代又一代的乡民,远离泥土、青草、溪流的气息,到异乡出力谋食,经受从身体到灵魂的痉挛。

  然而,放弃家园的农民如同禾苗失了根。新时期的农民,跨越了思想上的巨大鸿沟:坚持传统农业,很难实现富裕。观念一旦改变,生产力结构、对生活环境的需求和生活态度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他们尝试着在山地上种花种草,试图吸引外乡人来休闲度假。他们知道种麦子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让一群脱离大地的游客来摆姿势拍照片晒朋友圈。太多新兴的事物,比如天梯、天空之镜、星光魔幻,这些猝不及防的新生事物,竟顺理成章地跟村庄融合在一起,蛊惑一拨又一拨的客人来寻找诗和远方。乡村按下“美颜键”,实现华丽转身,勾连着广阔的外部世界,背景是突飞猛进的乡村振兴建设。

  振,《说文》里曰:奋也。觉醒后的乡村亦如蛰虫奋起,“城市的后花园”并不是浪得虚名。村子里的生活倒真的是热气蒸腾。“住农家屋,吃农家菜,享农家乐”成为一张闪亮的名片。支起土灶,两间甚至更多间堂屋打通,置上桌椅,再在门口悬个幌子,就可以开门待客了。农家乐么,不必纠结包厢雅座的豪华与否,不必在意有无厨艺的正规培训。大多是家庭式经营,上菜收碟的“翠花”眉眼盈盈,笑语山泉一样脆。菜肴基本遵循本土原则,山里的土鸡,当季的园蔬,不管是豆角、苋菜,还是鱼肉,若是带了“野味”的,自然更受追捧。倘若赶上铁锅猪肉饭、乌饭麻糍这些特色美食,食客的饕餮模样还真是有违斯文。

  人文气息成为美丽乡村的又一道亮丽风景线。在村子的深处行走,随时可以看见划船机、跷跷板等健身器材。垃圾分类的大幅告示,理直气壮地悬挂在排屋中间。“天一擦黑,广场上就有音乐响起,跳舞的打拳的都有。”村里的大妈告诉我,“粮油盐醋,村里的超市都有得卖,根本不需要翻山越岭去赶集了。还有代收快递的点,后生头都中意网络购物。”村人都这么说,乡里人如今过上城市日子了。

  古朴的乡村韵味,搭上新鲜的文艺范,激发出无穷的动力。后岭,成为“网红打卡点”,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