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猪草
打猪草不是女孩子的专利,农村的男孩子没有没打过猪草的。
童年,家家户户养猪,猪给农民带来一年中最直观最可靠的收入。农家人不用饲料喂猪,饲料是不菲的成本。打猪草就几乎成了娃们每天的必修课。
春有百花秋有硕果,但农村的娃哪里有这闲情逸致,从小就学得了“种田三样宝,猪粪塘泥红花草”等农谚,似乎父辈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未来,那一对箢箕就是我们要继承的衣钵。打猪草,总要图个成群结对的可乐。
夏天打猪草是最有趣的,有了打猪草的理由,我们便不用顶着烈日扛起锄头跟随父母去“啃咬”大地。打猪草没有任何压力,太阳偏西,我们一群娃就相约去水渠里、小河边,那里有各种水草,我们纵情跳入水中,一阵横扫,不消半个钟头,每个人都装满两箢箕,有弱小的孩子跟着同去的,大家也一定帮他的忙,将猪草打好。然后,嬉水就成了我们的游戏。江南的男娃们似乎天生有一种击水的能耐,大家都能深游浅出,俯仰翻腾,有时在水中扮成敌我两方,“开枪”战斗,激烈交火。玩累了,大家还不忘从水里剥一把野茭白,或挖几根细若手指的嫩莲茎回去,也有时在河渠岸下摸鱼虾。因此,晚上的餐桌上,就显得丰富了一些,严厉的父亲有了下酒的菜,也就不轻易发脾气,有时黝黑的脸庞上还会舒展出一线浅笑,让我们感到轻松。
冬天的猪草不丰富,只能去萧索的田间寻找稻槎菜,稻槎菜细小,贴着地面生长,得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要打满一箕猪草,确实得花些工夫。好在冬天没有其他农活,我们娃可以带着铁丝钩,欢笑着慢慢搜寻。发现稻槎菜,将尖细的钩子插入泥土,一拉,稻槎菜连根拔起。要是发现田鼠洞就快活了,三两个孩子顺着田鼠洞将泥土一块块扒开,三两个孩子做好打田鼠的准备。田鼠很狡猾,往往令我们猝不及防地跑出来,于是大家在田地里围追堵截,空旷的田地,田鼠终究是无处藏身,只好束手就擒。
有一两年,母亲种的番薯长势很好,茂密的藤蔓就着上一年的余粮足以饱食猪的胃口。于是,母亲说:“今年不用辛苦打猪草,你在家里读书吧。”可是,我手中的书本上总会不自觉地跃动着同伴们奔跑欢笑的画面。
农家的猪圈大多和厨房同舍,许是便于残羹冷炙的处理,每次吃饭时,我们的优点和缺点都被父母习惯拿来和猪进行比较。猪换了一圈又一圈,后来,我们也终究离开了这个圈。
不知哪一年开始,农户家里不允许再养猪。一转眼,父母也跟着我到城里生活了多年。年前,我开车载父母去农村拔萝卜,看着丢在田头的一堆萝卜缨,父亲心疼地说:“太可惜了,这个给猪吃,多长膘。”说着,他久久望着那两间老屋。我的眼前,也不自觉又浮现出一幅幅打猪草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