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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3版:悦读

存在之证

——《养蜂人之死》

  刘遇/文

  原始哲学的终极问题之一是:人在世界上生活,有什么目的?除去那些哲学家外,处于烟火尘埃的现实生活中的大部分普通人,尚未分出心神来对此问题进行长足的思考,而对此有所体悟的人,则往往饱尝了痛苦。

  《养蜂人之死》就是一本由痛苦打底的生命思考集。这是瑞典著名作家拉斯·古斯塔夫松于1975年写成的一部长篇小说。小说情节由林间小屋中遗留的三本日记为线索展开,讲述了养蜂人拉斯·莱纳特·维斯汀在罹患癌症之后,如何在生命末路的旅程中重新审视自己过去的生活,如何在癌症痛楚的伴随下度过最后一个春天,又是如何对自己的存在有所定义的。作者古斯塔夫松说:“这是一部有关痛苦的书。”没错,主人公维斯汀的三本日记中充斥着痛苦,不仅是切身体会的病痛,更有人生过程中那些精神意义上的疼痛。癌与死之间如同两块异极相吸的磁铁,相互运作着强有力的联系力,也让维斯汀在倒计时的最后时间,对自己死亡的事业、爱情、理想还有想象力,进行一场无声的哀悼告别。

  自从人类文明建立并不断高速发展以来,诗歌与乐音就开始赞颂那些高格调的事物,比如奉献,比如实现,比如传承……多少人歌唱头脑的美妙,推崇这小小的却能够向虚无的思维空间无限延伸的器官——相比较而言,身体似乎就成为了一种束缚和负担。我们以追求阳春白雪为傲,以追求生理肉欲为耻,而《养蜂人之死》之特立独行,就在它将生命意义“降格”了,它用不轻不重的语气旁观人生的奥义,用脚踏实地的感受描绘病痛的折磨。维斯汀在日记本中如此描述癌症之痛:“疼痛把我拥有一具身体的事实戏剧化了。”一切萦绕在脑海中的想法都是漫无边际的,但身体上的疼痛是实在的,换句话说,身体所感知的一切都是实在的。人类如何证明自己的存在?如何证明生存与生活的目的?我们的精神考虑得太多,也将忧虑拖得太深;我们的身体感受到太多,却被看见得太少。

  维斯汀放弃小学教师成为养蜂人之后,亲眼目睹过蜂群的死亡,梦见过蜂群赛博朋克式的变异,也由蜜蜂而想到上帝造物的初衷。蜜蜂族群式的活动轨迹与人类何其相似。尽管有着食物链的层层追逐,但是生命体的高低贵贱并不应当由思考的能力划分,反而言之,从存在的本身出发,人类的生命意义均衡和平等。

  把对人类身体的正视重新放到第一位,并不是文明的倒退,而是一种回归。死亡的到来与肉体的衰败印证了生命存在过的痕迹,正如小说中不断重复的那样:“我们决不放弃,我们重新开始。”人以清明的双眼迎接草木雨露,以聪敏的双耳捕捉浪涌风息,以柔嫩的皮肤触摸流水山岩,以孜孜不倦的大脑创造崭新世界,这就是人身存在的力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