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究“天人之际”
获通“古今之变”
——读《天人之际:薛仁明读<史记>》
郑从彦/文
历史,给人一种忽远忽近的感觉。它既陌生,因为离我们已然遥远;它也熟悉,因为距我们只有一瞬。很多时候,停留在我们脑海里的历史,其实只是一堆固定的事实。可是好奇的我们,又渴望在这堆无生命的事实中,寻找一些生机。
今天我们阅读《史记》,可以了解何时何地发生何事,也可以学习司马迁看待历史的态度以及书写历史的方式。不过说真的,阅读《史记》最刺激的方式,那一定是打开书本的一刹那,仿佛穿越时光隧道,回到了《史记》的历史时代。阅读薛仁明先生的《天人之际:薛仁明读<史记>》一书,便有此感。
这是一本探寻中国文明根底的书。一般谈中国文化,绕不开谈儒释道三家。在薛仁明看来,把儒释道三家比较有自觉和理论的一块,与《史记》具体的人物行事(特别是刘邦这种备受争议却气象极大的人)一并来看,就更可能看到相互补足、更加完整的中国文化。《史记》在写刘邦跟项羽时,常故意安排类似的情节,来观照两人的不同气象。其中有一个非常有趣的例子:面对秦始皇,刘邦说“大丈夫当如此也”,项羽说“彼可取而代也”。一句话,项羽满是霸气、杀气,而薛仁明却从刘邦的话中,读到了《诗经》“风雅颂、赋比兴”中的“兴”。“兴”是没办法说得清的东西,却是中文里最精妙、最动魄的东西。《诗经》是中国文化的源头,刘邦用自己的言行,使这种绝妙得以在现实中延续。
这是一本找回中国人该有的生命气象的书。《史记》中的生命观照,既提供时间的纵深,也提供天道的视角。众所周知,一个人的精气神,取决于心量的大小。而中国人身上的文化基因,既保留在历史的典籍之中,同时也渗透于平日的言行之中。薛仁明通对刘邦、项羽、陈平、张良等的还原,不仅让读者看到那个时代英雄俊杰个人生命状态,而且在“窥一斑而知全豹”中悟到了秦亡、汉兴的真谛。这种强大的生命气象,不因事因地因人而改变;反之,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国人该有的生命气象表现得愈加鲜明。
这是一本寻求中西文明差异的书。薛仁明比较中国文明与西方文明的异同,他以“自由”为例,认为中国人讲“自由”,不强调西方式外在的无拘无束,而是再多的牵绊都能无碍于内心的解脱。这就是中国人的厉害之处,就算内心再怎么煎熬,就算遇到再紧要的事情,总能在当下得以解脱。这种在节骨眼跳脱的能力,也让中国人获得了更高层次的自由。与此同时,薛仁明在书中反复举证对比儒家、佛教、道家,以求找到两个文明之间的根本性差异。
司马迁写《史记》,有一百三十篇,超五十二万字。薛仁明读《史记》,只讲了六堂课,约十二万字。乍看,似乎只讲了皮毛,但换一个角度看,薛仁明讲得极为精简:无非是希望透过刘邦、张良与司马迁等人的生命高度,让大家更清晰地照见我们的时代与我们自身,从而找到每个人可以有的当下安然。
请不要忘记,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说:“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假使薛仁明讲透了“天人之际”,那么读者也绝不应该故步自封。司马迁还提醒我们,要在历史学习中“通古今之变”。所以,阅读《史记》,就是学习解释历史:区分命运与人的意志,获得超越时间的眼光。